第七章
老人看见了我们,呆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用枯瘦的手扯了扯衣服,拍了拍身
上的灰尘。这样晚,的确没几个人。他朝我们笑了笑,露出一嘴的黄牙。我们也朝
他笑了笑。有一条狗窜了出来,却很不友好,一直冲我们大叫。
老人笑了一下,掏出一个馒头来扔给它,狗“呜”了一下,叼着馒头跑开了。
我牵着善云的手离开了,不忍再看到他。
月光下,善云的脸绽放出一种圣洁,我忍不住侧过脸吻了她。
他真可怜,真的,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有那么多的不公平。
没办法,这就是命。我说。地下有我卑微的影子。
黑暗中,窗外的树枝突然幻化成一个黑漆漆的魔鬼向我扑来,我害怕的惊叫了
一声,跑到了外面的屋子。
灯一下子亮了,善云和善米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善米有意识的让自己的身子往
被子里缩了缩。
善云,我能不能和你睡在一起,我做了个噩梦,有些害怕。我还没说完这句话,
善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善云看了看善米,又看了看我。善米的眼中露出一种异样的色彩,她
说:好吧,我到里面去。说完她表情平静的去了里屋。
善云看着我,突然笑了,说,你真的害怕!
我看着她回道:真的害怕,害怕你被人抢走,而我却恰恰没有能力保护你!
当我醒来后,她们都出去了。一屋子的冷静。我不知怎么了,又想起那个捡垃
圾的老头。
我会不会和他一样呢,如果真成了他,我该怎么办?不,我有才华,我有爱我
的人,我的未来一定是幸福的……可鬼都不相信我的话——我拼名的想压住自己的
念头,可,我努力的呼吸着,闭上了眼,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一切该平静了。
结果我发现,我这两天竟没见到小美。她去哪里了呢?这几天光和善云在一起
了,竟忘了小美,她肯定会怪我了,怪就怪吧。唉——
中午,善云和小米回来了。我已替她们做好了饭。很简单,因为我的手很笨。
可小美却还没有出现,我的脑子却清楚起来。
小美呢?我问道。
善米冷笑着,看了善云一下,说:人家呀,早被校长看上了,这几天正在享受
有钱人的生活呢。
我一下子楞住了,随口“诶”了一下,心中涌出强烈的酸楚,感觉被人涮了。
小米看着我说道:怎么不好受,你小心我姐也不好受!你好关心她啊!
善云一直在扒饭,没说话。气氛变的好尴尬。
我解释说:不是,毕竟我们同事一场,而且我答应过她的,如今她想做什么就
做什么,我只不过是问问而已。
善云笑了一下,说,别说了,快吃饭吧!
吃完饭,善云竟主动与我谈起小米的事。
她说新来的那个校长也不是个好东西,凭借自己更强硬的后台,把原来的那个
校长给闹下去了。他刚进学校时便对善云不怀好意,但善云却丝毫不理会他的种种
强软玩弄,对他欲发的疏远,就在这时善云向他推荐了小米。
小米虽没有文化,但对于男人来说,有没有文化无所谓,只要好看就行,而小
米却要比善云好看许多,于是那色狼便搞起了小米。而小米本身就是受不得物质引
诱的女孩子,给了她些好处,她便死心塌地的和那校长好上了。
这怎么办?明知白问我还是问了。
怎么,你真的很关心她?善云依旧的微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有些失败。我复杂的说。
在这个社会,到底什么才能抵抗物质。冷漠?
过了几天,小米悄悄的把她的东西带走,留下了钥匙。
而我,却躲在一旁看着她离去。我当时正好在厕所,她以为没有人,或许她发
现了我,只是我们已不需要或自知应该不要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房子又要从新分配。走走去去,时间过的好奢侈。善米独自睡一间,我与善云
睡一间,但我与她依旧用木版隔开,里外相分。
五月到来,一年最美的时候来到了。
阳光把小城从冬天剩下的阴霾一扫而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忙着买夏
季的衣服,忙着晒冬天的衣物,忙着买新鲜的蔬菜,忙着酒会,结婚,生孩子。
我和善云拉着手兴冲冲的在大街上走着。道路两边的树已经繁茂,毫无吝啬的
吸收着该死的浑浊与杂质。我突然涌出强烈的幸福感,脸上的笑容忍不住绽放,善
云看着我依旧一脸的微笑。
一路向北,又来到城外的黄土断崖上。但一切变了。繁花,绿树,小鸟,阳光,
微风。当我们静静的欣赏时,一只野兔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把我们吓了一跳,倏
然又逝而不见。
“噢——咿”我憋足了劲大喊起来,声音传的很远,有回音,好象有人在召唤
我。
“噢——咿”善云也大喊起来,阳光明媚的照着我们。
我们像孩子一样在草地上翻滚着,兴奋的呼喊着。当我向善云说出我们像孩子
这句话时,她在阳光下笑了,说,你本来还就是个孩子。我的脸一下子红了,看着
她,说,我不是孩子。
善云一楞,笑道:对,你不是孩子,你是个男人。我的脸更红了。
突然我向善云扑过去,一把捧住了她的脸……细细的眉,明亮的眼睛,温柔的
嘴唇,如此美丽,有树叶落下。
吻够后,善云从我怀里坐起来,说:“说正经的,如果在这里盖一件房,你去
耕地打猎,我在家纺织,守着火炉为你补衣做饭,那多幸福啊!”
我笑道:“你在说董永与七仙女吧,不过我可没这样想过,外一,打猎时遇到
老虎,估计我还得为世界环保贡献自己了。”
哈哈……我们笑了起来。
可是,我有回农村种地的打算。我正色的说道。
善云微微一楞,说,你认为可能吗?
我沉默不语。
我们只要在小城里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少与社会上的人交往还不是一样吗?善
云说。
我依旧在沉默。
很完,我们才回去。善米在看电视。
作业写完了吗?善云平常的问道。
完了。善米的眼睛不离电视的回道。
我笑道:“多亏我不上学了,要不然你还不扒了我的皮啊!”
对呀,记得去年有一次你故意不完成作业,我还让你把作业抄了十遍,结果你
还真抄了。善云笑道。
猛然发现善米一直在有意无意盯着我看,我一下子变的不自然了。
这两天是假期,有钱的都出去旅游了,剩下的都只能在家看电视,可真对不起
国家的一片苦心。
早点睡,别放假一直看电视。善云口气有些严厉的说。
善米看着我,吐了下舌头。我说:别,我们仨一起看电视不是挺好的吗,很热
闹。
善云不看我,依旧口气严厉的说道:去,睡觉!
善米一看,乖乖的去睡觉了。
我看着她,说,不会你也要我去睡。善云一笑,说,我要洗澡了,你去睡吧,
明天见。见我仍不离去,善云脸色一变,说,不听话了。我一看,心里一沉,走开
了。
当我起来后,已经十点多了。看见善云也是刚起来的样子。善米留下了一张纸
条告诉我们她去同学家玩了,饭菜已经做好,让我们热热再吃。
你妹妹和你一样真是细心贴心。我打趣道。
说的什么话——谁让我们是姐妹呢。善匀脸让似乎永远都带着微笑。
我抱住了她,说:对,遇到你真是我的幸运。谢谢你。
热气腾腾的面条不一会儿儿端上来了,真香。我夸道。
别贫嘴。她一瞪,随后又笑了。
哎,这几天你在写什么呢?神经兮兮的。她一边说,一边往我嘴里塞面条。
可惜,面条太长了。我咬着她的筷子不放,她急了,极力的想把筷子从我嘴里
拔出来。
一场纷争以我牙齿不利结束,所以在这里劝告大家,要好好刷牙。
我在写一部半言情小说。我不好意思的说道。
主人公是谁?她眨着眼睛。
一个富家女与穷小子。
好俗气。她用不屑的口气说道。
哈哈,你以为我有那样俗气吗?
好了,不说了,看电视吧,有什么新闻。善云不和我争吵了。
咿,你什么时候这样爱看新闻了?我新奇的问道。
哼,你只注意你自己,哪顾别人……哎,别说了,开了。善云打断,我刚到嘴
里的一句话没说出来。
本地新闻。那个油头粉面的小男人一字一腔的背着说稿,让人感觉滑稽,本想
回屋却被出现的画面吸引住了。
画面上,那个与大领导握手的老人不就是拾垃圾的那位吗,怎么?时来运转,
有了当官的亲戚了,不对啊——不容我多想,老人开口了:感谢领导,感谢上级政
府为我做主。抹着眼泪口吃的说道。
怎么回事?我问道。
谁让你刚才不听!善云白了我一眼。
好姐姐,告诉我嘛。我伸手去胳肢她,她抓住我的手,说,不告诉你,想知道,
到外面买报纸去。
不,你要告诉我!
不行。她回答的更干脆了。
没办法,我只好匆匆吃完饭,出去买报纸了。
外面好暖和,阳光和我一样懒。但奇怪,街道上人们的脸色又回到从前灰蒙蒙
的色彩。看来这个季节该结束了。一辆奥迪急速飞驰,掀起一片迷蒙的尘土。小城
还是那样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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