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内心泛起了一些蔑视。我周围的人还是进取得多。也许这就是生活把她改
造了。没有人约束，没有动力没有目标，沉溺于自我享受。这样的人，算什么呢？

　　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裳放弃的真正原因。

　　事实是，裳在那年秋天准备考研的时候，突然生病了。孟宣为了她花了好几
万的医药费才治好。复习的事情自然是耽搁下来了。而裳，因为没复习好，最后
没考完就放弃了。

　　再度见到裳，她比从前要憔悴。是因为生病加上考试的失败吧。

　　裳长那么大，其实也没经受太多挫折，直到生病，考研失败，对于她来说多
少有些不能接受吧。考试方面她是战神。我还曾经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她在中专
的事迹。考自考时没有一门书是看完了的。考到后期，她在考前居然在网吧玩。
最绝的是一次考试，她和别人合买了一本书，到考前一个多小时才把书拿到手，
撕了一半，疯狂地背了一阵，最后居然也过了——那个拿着书复习了三个月的女
生，也就比她高10分。都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不是说自考容易，只能说裳实在
是异常的人。

　　在学校她还去电台电视台参加一些活动。有一次作为学生嘉宾过去，居然把
主持人说得没话讲。

　　裳告诉我，她要工作了，否则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是不是孟宣也不喜欢她
这样折腾，感觉就是混日子？

　　十天以后，我得知裳已经找好了工作。

　　“是孟宣给你找的吗？”

　　“没有，他只会给我钱，绝对不会帮我找工作。”裳肯定地告诉我。

　　裳是用什么方法把孟宣变成她的男朋友，我不知道。

　　我知道孟宣每个月都会给她几千块钱做生活费，帮她租好房子，还会买一些
东西给她。她可以随意进出孟宣的公司，所以他公司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这种
关系难免不会让人想到是中年男人蛊惑小女生骗取青春。我觉得这样的关系难以
长久。有钱人动真情的能有多少呢，就算是一时的欢喜和宠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而裳这么折腾，既没学历又没工作整天无所事事的，怎么行呢？新鲜感过去了，
就更没有吸引力了。

　　不知道裳怎么在十天就找到了工作。也许命运真的喜欢垂青于她。她进了一
家大型的房地产公司做内刊编辑。工资二千五。也许是她讨巧的外形，也许是她
的言谈让人觉得她毫不逊色于正规院校本科生？

　　我在那个网站实习了半年以后，当主编提到愿意和我签约的时候，我却拒绝
了。他很诧异。他以为我花了那么多力气，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就是为了等待
最后这个结果。他说你看现在我招人都是要研究生了。我想，做个网站编辑要什
么研究生，不是浪费吗？但是工作肯定是一年不如一年好找，只要有个稳定的薪
水还是会吸引很多人的。现在公务员招考不是越来越火暴了吗？生存压力逼迫每
一个人找一条保险又有发展的道路。而咱们国家人那么多，无论走哪条路都有一
堆人在陪着你，跟你竞争。

　　我告诉主编说，我只是不想做新闻，没有别的意思。不知道他相信与否，因
为我觉得网站编辑太累心了。如果我当时有现在的心智，也许我不会辞职。因为
这个平台还是可以发掘到很多东西的。我可以把某一个子频道从小做到大，慢慢
在这个领域做到老大。但是谁说走了就一定不好呢？我真的必须和一帮体力强壮
的大老爷们来拼吗？三十岁以后怎么办？还需要每天盯着电脑。主编就是周末也
带着个电脑，随时关注页面。万一有个什么爆炸性新闻，半夜三点也得起来主持
工作。就是高薪，也太累了……

　　记得刚进网站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林妹妹初进贾府，竭力装得很从容。也很
积极地去问前辈各种问题。网站里面有一层全是编辑，大概几百人。感觉自己只
不过是一滴水。不过很快我就学会了怎么在这里生存。同事们都不太喜欢说话。
也有一些鬼人。

　　有一次主编大骂一个实习编辑，说：“你脑子怎么长的，真不敢相信你居然
能考上大学。”不过，那个编辑确实很蠢，长期犯错，到后来我都分辨不出是他
有背景还是主编真的很仁慈留了他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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