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女孩
第二天晚上我和陈海玲约好在玉渊潭公园南门见面,我按照当天的美元汇率和
她兑换了3000美金,奇怪的是,她拿着厚厚一摞美金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倒显得
心事重重。
谢谢你,祁军,她淡然地说。
别这么客气,我说。
这些钱能帮我大忙。
是吗,那太好了,我不会是拯救了一个濒于绝望的女孩吧?
她笑了,差不多。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了话。
走吧,我送你回家,我说。
你带我兜兜风吧,现在车少,如果你没事的话。
好啊,正好我也散散心。
我们上了车,陈海玲坐到我身边,一上车就把车窗摇下来。
我开车从公主坟到五棵松,拐上了四环路,一直向丰台开去。我打开车窗,夜
风凉爽的令人心旷神怡。
陈海玲梳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大声说,被风吹的感觉真好!我真想随风而
去。
赶快呼吸一下祖国的空气吧,到澳大利亚就呼吸不到了,就是汽油味道太重了。
我们俩都笑了。
你自己为什么不买车?那样的话可以天天兜风,我问。
要出国的人了,还买什么车,我跟你不一样。
我?这车不是我的,是梅佳的。
呃——是这样,看来你和梅姐的关系不一般呐,她话里有话地说。
我没说话。
你出国手续办得怎么样了?我有意把话题岔开。
签证还没办下来,挺麻烦的,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出国了?我开始调侃道,真不明白,祖国母亲养你们这么大,
总该给她留点什么吧?就这么弃她而去?
我把我的心留在祖国,这还不够吗?你以为我是崇洋媚外?我只是感到郁闷,
想换个环境,否则我的创造力会被埋没的。你没见过真正崇洋媚外的,我的大学同
学赵欣欣,高考没考上清华,一般学校她死活不去,一定要去欧洲留学,他们家拿
她没办法,最后砸锅卖铁凑了三十多万,去了法国里昂。
估计也是一个野鸡大学,我挖苦道。
那倒不是,反正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学校,专门生产默默无闻的学生。我问过欣
欣,干吗一定要出国?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她父母都留过学,他们家有这个传统,到了她这儿不能让优良传统丢掉,
她说她就是自杀,也要跳塞纳河。
说这话的时候,陈海玲自己也笑起来。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客死他乡了,你呐,将来还回来吗?
将来?不知道,《早春二月》里肖涧秋说得好,请你去问将来吧。
我们就这么神侃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东四环。
她把下巴支在车窗上,我从后面看到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迎风飘舞,她眯起
眼看着飞速掠过的都市夜景,很长时间,不再说话。
其实,我换美元不是为了出国,那天我是骗你的,她说,像是说给夜空听。
那为什么?
我欠人家美元……
是什么人?
她犹豫了一下。
我的前男友,我们分手后,他一直逼着我还他钱。
大概他怕你一出国,钱也就打水漂了。
对,我跟他说,我到了国外,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还他,他就是不信。
悲剧呀,我感叹,相恋一场,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世界真是堕落了。
我不禁对她产生一丝同情。
真是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她的目光变得很迷离,看着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其
实我也不是一定要走,可是不走又能干什么呐?我只有不停的走,才会不让自己心
太沉重,一旦我在一个地方呆上半年,就半年,我就会胡思乱想……
想什么?她的话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到有一种力量在催我启程,或者说有一个声音在前面召
唤我……
越说越玄了,不会是澳洲袋鼠在召唤你吧?
她咯咯笑了,好像是。
你的经历好像蛮丰富的?我说。
嗯,算起来我大学毕业后,已经去过好几个城市了,深圳、广州、上海,现在
是北京,哪里是我的根呐?澳大利亚?我才不信呐,也许只有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才会有答案。
陈海玲说得有些伤感,我不禁深受感染,心想她岁数不大,竟会有这么多感悟,
这些话我也经常想,看来真是“相逢何必曾相识”。
你去澳大利亚有什么打算?我问,没有回答,侧头一看,陈海玲头靠在座椅上
好像睡着了。
我放慢车速,轻声问她,喂,你家住哪里?
她半梦半醒的说,潘家园三号楼。
我把车开到她的住处,在小区的塔楼间转悠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三号楼,我推
醒她,她睁眼看看四周,到家了!
她邀请我上去坐坐,我犹豫一下说,不了,下次吧。
她撇嘴说,随便。
说完,她不打招呼就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刚发动车,听见陈海玲
在大声说话。
你放开我,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别再来纠缠我!
我隔着车窗隐约看到陈海玲和一个男人在楼门口推推搡搡,黑暗中那男的也提
高嗓门喊,你喊!你再喊!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喊呀?怎么不喊了?!
我才不怕呐!
陈海玲的声音沉寂了,那男的好像很得意的冷笑。
我赶紧下车,跑过去脱口而出喊道,海玲,怎么回事?
陈海玲见到我,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双手插在兜里,只说了一句,这
儿没你的事,我们在谈私事。
这倒让我愣住了,合着我成了一个路见不平的冤大头!我站在那里,走也不是,
不走也不是。
那男的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上下打量我。
想不到还真有人挺身而出,听见了吗?傻哥们儿,人家不领情,还不乖乖的走
人。
你住嘴!陈海玲突然一声断喝,就是这一声断喝,让我有冲上去拥抱她的冲动,
看来人间尚有公理在!
那男的看看陈海玲,又看看我,大概感到今晚讨不到什么便宜,自己打圆场说,
好吧,今晚上我放过你,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悻悻而去。
我问陈海玲,他是谁?你的前男友?
陈海玲摇摇头说,不是,如果是倒好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只要还给他美金就行了,他不再要别的,而他呐……
她看着那男的远去的背影说,他要的是我的人……
我一惊,什么意思?不会是……
她看看我说,别问了,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你好象有很大的麻烦?
麻烦?岂止是麻烦!不说了,你真的不上去坐坐?
不了,我怕我妈等急了。
那好,等订单签了,改天我请你喝酒。
喝酒,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谁说的?我可没说,我只是不抽烟。好了,回去吧,做个好梦,最好梦见我!
说完,她挥挥手,又是头也不回的蹬蹬蹬上了楼。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有些奇特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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