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我吗?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炎热的夏天发生的许多事,是那么不可思议。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陈海玲最终敲定了第一笔订单,这一下把董总乐坏了,除了
提成,还给了我一笔奖金。这是我参加工作以来拿到的最多的一次钱。我拨通了陈
海玲的手机,除了想真诚的表示感谢,另一个目的是假惺惺的邀请她到Friday餐厅
吃法式西餐。
奇怪的是,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海玲最近没空,手机那边冷冷地说。
您是谁?我问。
我?嗯……那女人沉吟片刻说,我是她朋友……对了,你是她什么人?
我也是她朋友。
你姓什么?
我姓祁。
那女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陈海玲家里有事,过两天让她和我联系,说完
就挂断了。
我好生奇怪,觉得这个女人好象在替陈海玲隐瞒什么,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
我多心了,她家真出了事也不一定,再加上初战告捷,我很快就把这个不愉快的插
曲忘掉了,马上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梅佳,她也非常兴奋,在电话里就嚷嚷让我
请客,我爽快地答应了。
莫斯科餐厅的枝形吊灯明亮耀眼。梅佳点燃了一支烟,透过烟雾眯起眼看着我,
看得我有点不知所措。
你好象情绪不高,还想着你那个小朋友?她说。
没有,我早把她忘了,我竭力装作满不在乎的说,并且尽量让脸上的肌肉不至
于错位。
不会吧?刚过了不到一个月,就忘了?蒙傻子去吧!你还没学会撒谎,小男生!
真厉害!我不得不佩服。
你就那么肯定?
她莞尔一笑,这点事瞒不了我,初恋都这样,时间一长就好了!不过,那个妞
儿够横的啊,你们俩愣好了两年多,啧啧啧……
她笑着摇头,我不知该说什么,内心五味杂陈。
梅佳好象看出我的神色有些黯然,假装不经意的看看四周说,哎,你怎么选这
么个地方?
从小就听说有个莫斯科餐厅,全北京好象就这一家西餐厅,巨稀有,能到这儿
吃一顿死也暝目,那时候我就特别向往这儿,你常来吗?
也不常来,现在北京的西餐厅比这好的有的是。
正说着,菜上来了。我一共点了五样菜:冷酸鱼、首都沙拉、奶油烤杂拌、意
式面肉末少司和俄式肉杂汤。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我说。
还行。就是菜量太少了,我无所谓,你也就吃个半饱。
她叫来服务员说,再来个法式锔蜗牛和罐焖羊肉。然后她转头对我狡黠地一笑,
放心,不会让你立了。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烦躁,我一口气喝了八杯扎啤。酒一下肚,我就管不住自己
的嘴,断断续续把和刘媛过去的事告诉了梅佳。她只是抽着烟静静地听着,什么也
没说。
算啦,她吐出一口烟圈,劝我道,还是你们没缘份。
我摇摇头说,不是那么回事,她嫌我挣钱少,没房子,按她的标准,房子至少
得一百平米,把我卖了都买不起,我上哪给她变去!
大概我喝多了,嗓门儿有些大,周围的人掉过头往我们这边看。
小声点,梅佳提醒我。
我们慢慢吃着,天南海北的闲聊,我很坦白地告诉她,我早就料到和刘媛分手
是迟早的事。
无所谓,梅佳掐灭了烟,你现在开始走上正轨了,前途一片大好,将来还怕找
不到女朋友?
我笑了笑,内心瞬间掠过一丝苦涩,为了掩饰,我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不知怎么,我突然有想哭的感觉。
梅佳看到我的表情不对,赶紧说,别说这些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董总说如果我完成三十万的单子就提升我做销售部副经理。
是吗?没问题,看来我的眼光没错,梅佳很兴奋。
这都要感谢你的帮忙。
嗨,小事一桩。
梅佳看看手表,对我说,走吧,时间不早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到脚下没根。梅佳扶住我出了大门。
我们上了车。梅佳问,去哪?
随便。
我本来想说“回家”,可吐出来的却是这两个字。
后来发生的事我记不清了,梅佳跟我说过,那天晚上我简直就是一超级醉鬼,
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她把我送回了家,恰好我妈出去了,梅
佳给我喝了醒酒的茶,然后她把我放倒在床上,盖上被子,就走了。
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她好像有意遗漏了一个细节,我朦朦胧胧的记得,有一个
人俯身在我脸上亲吻了一下。
事后梅佳坚决否认这个人是她,鉴于我当时的状态,我也没有再深究。
不管怎么说,从这件事开始,我和梅佳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陶醉在事业初见起色的亢奋里,我给母亲买了深海鱼油、脑白金等等一大堆
营养品,还请她到必胜客吃了一顿,母亲以为我挣了大钱,高兴得哭了起来,我知
道她准是想起我爸来了。她一想起我爸就哭,再加上想念我姐。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我姐在四川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当地人,毕业后就留在了四川。她很少回家,
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我突然有了一种自豪感,这是作为一个儿子才有的自豪感。
女人的心总是敏感的,也许是我在谈话中不自觉的流露出对陈海玲的浓厚兴趣,
梅佳提醒我不许被陈海玲的糖衣炮弹打中。
你放心吧,姐姐,我还没到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的地步,我安慰她说。
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夏末的一个深夜,我正乘着豪华
私人游艇在阳光明媚的地中海上畅游,欣赏着两岸绮丽无比的风光,身边美女环绕,
鼓乐齐鸣,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向我款款走来,我满心欢喜的迎上去,浓烈的香水
味沁人心脾,我搂住她的小蛮腰——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靠!我迷迷瞪瞪
以为是通知晚宴开始的铃声,我站起身向餐厅方向走去,右胳膊挽着那位婀娜多姿,
十分养眼的美女……只听“扑通”一声,我从床上笔直的栽到床下,头部撞到地上,
疼得我大叫一声,眼前立刻今夜星光灿烂!
等我稍微清醒一下,才明白是我的手机在响,败兴!搅了我的好梦!
喂,谁呀?我几乎是恶狠狠的说。
祁军吗?是我,陈海玲,声音很微弱。
呃,海玲,是你呀,这么晚了什么事?我忍住头上的剧痛,尽量温柔的说。
我在大都酒吧街,你能来一趟吗?我遇到点麻烦。
啊?……好好,我这就来,你等着我。
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我揉揉头,好像肿起一个包,顾不上那么多了,一种英
雄救美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我穿上衣服,打车直奔大都酒吧街。
在元大都遗址公园门口,我下了车,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惊讶的看到陈海玲坐
在地上,头发散乱,一只手扶住一棵小树,另一只手捂住胸口,不停的呕吐,一只
高跟鞋散落在一边,裙子也撕破了,露出雪白的小腿。幸亏已经是半夜两点多钟,
否则这一幕“美女落难图”一定引来不少看客。
海玲,你这是怎么了?我扶起她,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赶紧掏出纸巾,
为她擦去嘴角边残留的秽物。
你来啦?她勉强一笑,没事,喝多了,摔了一跤。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个男人,让我给喝趴下了,她带着胜利者的骄傲说。
男人?什么样的男人?
你见过,在我家门口,想占我便宜……
我想起来了。
他把你怎么样了?
哼……他想让我跟他睡觉,否则就还他钱……
她躺在我怀里,说话有气无力,我决定先送她回家,把散落的那只鞋给她穿上,
掸去她身上的尘土,吃力的扶她起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在车里,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她嘴里
似梦非梦地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如果我喝下十杯扎啤,咱们的帐一笔勾销。
她笑了,大概为自己的战绩而得意。我却对她心生无限的怜悯。
车到了目的地,我把海玲搀扶下车,然后背起她上楼。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紧
紧地贴住我的后背,双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差点把我勒岔气。
在我帮她打开房门的时候,海玲俯在我耳边柔声说,想要我吗?想要的话,今
晚别走了,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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