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骗我吧
第二天上午我们简单的吃了早饭,吃饭的时候又碰上了小莉和陆哥,陆哥带着
一副墨镜,鼻翼旁边一个痦子更加醒目。
怎么不多玩几天?陆哥问我们,与此同时把一块炸得焦黄的南瓜饼送进牙齿松
黄的嘴里。
还有事呐,我说,吃了一块味道鲜美的炸臭豆腐。
真忙啊,陆哥说,以后常联系。
小莉,你和陆哥好好玩吧,再见,梅佳说。
梅佳和我站起身,向山下停车场走去。这时候,我接到肖玥的短信,提醒我答
应带她去长城。我回信说我在郊外,正准备回市内,明天一定带她去长城。
梅佳装作不经意的问我,谁呀?
以前在利奥的一个同事。
呃——她没再追问,我们上了车,透过车窗我看到小丽挽着陆哥的胳膊走出餐
厅,小莉夸张的大笑着,笑声传到山下。
梅佳又是眯起眼睛看着他们,轻轻哼了一声,嘴里嘟囔了一句:小骚货。
好像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她猛地一踩油门,汽车发出“吱——”的一声刺耳
的怪叫,冲出了停车场。
车开到山下,她把方向盘交给我,她则在边上饶有兴致的看我开车。
行,大有长进,等我的公司开张,你来做司机。
别介,你不是让我负责业务嘛?那是我本行。
胡说,来的时候,你自己说要给我做兼职司机。
对呀,业务经理兼梅总经理的贴身司机,外加保镖,怎么样?
就会臭贫,梅佳故作嗔怒说,行,我答应你,到时候这车就归你使,可有一样,
兼职司机不算钱,算你义务劳动。
你也太黑了,整个一个黑人领袖!我说。
车速很快。道路两旁的树木已经开始泛黄,衬着蓝天白云,恰是秋色渐浓的时
候。
当天晚上,我给肖玥打了电话,约好礼拜一上午带她去长城,她在电话那头竟
然高兴得大叫起来。
我本来想借梅佳的车用用,转念一想,放弃了这个念头。
放下电话我问自己这样做对肖玥是不是太残酷了?思来想去无法得出答案,索
性闷头大睡。
星期一早晨阳光明媚,我和肖玥坐上了开往长城的旅游巴士。
肖玥坐在旅游巴士的车窗边,把头伸出去,感受飒飒的清风。
当心,我提醒她,快把头缩回来。
肖玥顺从的缩回头,对我说,我觉得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
敏锐!知道吗,郁达夫有一篇散文——对了,郁达夫你知道吗?
肖玥歪着头想了想。
听说过,是个作家。
回答正确。他写过一篇散文叫《故都的秋》,把北京的秋天赞美了一番,他说
只要住在北京,他宁愿少活几年。建议你去看看。
坐在我们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回头看看我,看上去是个在校大学生。
先生,郁达夫的原话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原话是,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
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者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靠!从哪里蹦出来的小黄毛丫头!
我偷眼看看肖玥,她正在抿嘴乐呐。车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我们这里。
是吗?你说得也不一定对,我记得没错。
不对,原文不是像你说得那样。她固执的扶扶鼻梁上的眼镜。
呵,还是一杠头!坐在她旁边的女孩用手扯扯她,她也不理。
你是中文系的吧?我装作和蔼可亲的说。
对,怎么样?
呃……,我说呐,那就难怪了,看得出你的中国现代文学功底还是不错的嘛!
对郁达夫的作品也很了解,这很不错呀!同学!
我只好死硬到底。
两个女孩的眼睛一瞬间好像变成了八百度!她们吃惊的看着我,好像我是川剧
中的变脸王!
没办法,那么多人看着,我只能尽量装作宽宏大度。
但是——,我像法官一样严肃的质问,你手头有证据嘛?
当然没有,我们又没有带书,难道我们出来旅游还要带一本郁达夫的散文集不
成?
还是的!我们只能各说各的,到底谁说得对,只好留待以后再说,如果你们有
兴趣,我们可以经常联系,探讨文学方面的问题,OK?
她们两个互相看看,眼镜女孩说,你这是死不认错,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她们转回头,不再理我。看得出眼镜女孩愤愤不平,而我,心中暗自得意,为
自己化解危机的能力沾沾自喜。
肖玥俯在我耳边轻声问,你们两个到底谁说得对呀?
都对,我说。
我和肖玥迈着矫健的步伐,信步登上长城。
天气真好,就像老人家说的,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唯一令人遗憾的是,长
城上人满为患,从山下望上去,游人像蚂蚁一样蠕动。真应该感谢秦始皇,遥想当
年,赢政剪灭六国,统一中原,固然是千古一帝,可是他把六国的长城连接起来,
形成今天万里长城的雏形,更是远见卓识。今天就凭着这万里的城墙,每年就能为
国家赚大把大把的银子。
在一个烽火台上,肖玥兴致勃勃地抱起一个大概一岁多的小老外合影留念,还
一厢情愿的亲了那个小老外的脸蛋,谁知小老外并不领情,先是憋得脸通红,后来
扯着嗓子大哭起来。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下午,巴士把我们拉到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商店,导游拼命给我们介绍这里的手
工艺品多么巧夺天工,好像比紫禁城里的国宝还值钱!听起来如果不买的话,真有
点死不瞑目的感觉。
走吧,我对肖玥说,都是骗人的,这些导游跟这里的卖主都是串通好的,就等
着你上钩呐。
是嘛?有这种事?肖玥很惊讶。
这有什么新鲜,电视里曝光好几次了,走吧,我才不想给他们送钱呐。
在一片苹果树林里,我们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苹果还没有成熟,颜
色是青里带红,而且个头很小。
我们老家也有苹果树,肖玥望着大片苹果树说。
是吗?下次回家给我带点回来。
好啊,我一定给你带回来,我老家的苹果很好吃的。
算了吧,我开玩笑的,我说。
这没什么难的,路上用不了多长时间,不会坏的,她认真地说。
我笑了,那好,我先谢谢你,对了,你上次说你妈有心脏病?严重吗?
挺严重的。她的心房间隔天生有个洞。医生说如果要做手术,需要用一个仪器
代替心脏,使血液体外循环;她的每一根肋骨都要被割断,为了使医生的手能够进
入腹腔。那几个小时,她的心脏在被医生缝补,是停止跳动的……
别说了,阿弥陀佛,太恐怖了,我听着都害怕,别说做手术了。
关键是,我们家没钱给我妈做手术,她的病就一直拖着。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不得不换一个话题。
肖玥,像你这么不谙世事,你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谋生?
没办法,我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老受人欺负,要不是我哥,我爸我妈肯定
会操心死了。我妈在家总是叫我傻子,我不爱听,可也没办法。
看来你的傻是由来已久呀,我笑道。
这要怪我妈,是她把我生得这么傻,嘿嘿。
你妈很疼你吧?
当然啦,不然怎么会供我读完高中?我们那里很穷,连男孩读完高中都不多,
更何况我是女孩。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我最怕开学交学费,我总是交不出来,每
到这时候,老师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我把家长找来,我哭过好几次……
我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我妈本来不想让我读大学,可我就是不干……后来我妈屈服了,找亲戚借了几
千块钱,才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
你也够难的,我深表同情的说。
其实比我难的有的是,小玉的家在甘肃一个小镇,连喝的水都紧缺。她是瞒着
她家里跑出来的,在北京边工作,边上自考大专,都五年了,还差好几门呐,我好
歹读完了大本。
你在北京就小玉一个朋友?
差不多,我最好的朋友都在老家,我来北京之前,他们都劝我别来。
为什么?北京不好吗?祖国的首都,人民向往的地方。
他们是为我好,怕我出来上当受骗。
看来你的同学对你都是知根知底。
她点点头,用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忽然想起什么。
祁军……
什么?
你……你不会骗我吧?
骗你什么?你是谁?希腊船王的女儿?还是电影明星?
我就知道你不会。
我心里一动,心里涌起一股感动,哎,看见她我就想起小红帽的故事,在她眼
里,森林里到处是鲜花、青草、清澈的小溪,有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她不知道其实
森林里也有豺狼、虎豹、毒蛇……
祁军,你是不是有过不止一个女朋友?
对,我从初一就和女同学谈恋爱,而且是那种死去活来的恋爱,有两个女生为
我自杀,至今我还满怀愧疚,经常去她们的墓前忏悔,保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肖玥先是怀疑的看着我,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
你瞎说,骗人。
你怎么知道我瞎说?
初一的学生懂什么恋爱呀,还为你自杀,肯定是你骗人。
你看,我不是也会骗人吗?
她愣了,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定定的看着我。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跟你闹着玩的。
她撇撇嘴,很委屈的样子,我赶紧把话题岔开。
你的工作怎么样啦?
还没找到,我都快绝望了!
她的眼睛好像又湿润了,哎,可怜的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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