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是周日,林嫣很早就打电话到牟言东房间。
" 你今天休息吗?"
" 是的。"
" 咱们一块去崂山看海吧?" 林嫣试探地问。
电话里牟言东显然有些惊喜," 好啊!"
半小时后,他们坐上了酒店开往崂山的旅游巴士。
青岛是个很奇怪的城市,老城区的破旧与新城区的现代形成鲜明对比,一路上
他们就像乘着时空飞船来回穿梭。牟言东不停地为林嫣解说着青岛的历史,毫无疑
问,他是个非常好的旅伴。两个小时车程的颠簸丝毫没让林嫣觉得郁闷,不知不觉
就到了崂山脚下。
崂山的空气似乎格外清新,风是柔的,花是香的,连水也是甜的。林嫣忘情地
在山间石阶上大步奔跑,身后留下一串串清脆的笑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
了。不过刚开始爬山时还有使不完的力量,在她狂奔乱跑一气之后,她的脚步便开
始沉重了,喘息渐重,浑身冒汗。牟言东看着她狼狈的样子,鼓励地伸出了自己的
手。林嫣把手放在了他的大手掌里,突然之间有种安全和喜悦之感。
中途他们在一个阿婆的茶档歇脚,牟言东走到路边的工艺品摊档,买了一个让
林嫣目光停留的小葫芦,递过来给她," 送给你。" 林嫣接了过来把玩,心里十分
欢喜。喝着清甜的崂山泉水沏的茶,吃着香喷喷的茶叶蛋和烤红薯,看着阳光透过
树叶斑驳地印在他们脸上,林嫣觉得心里有些感动,她问牟言东:" 你觉得幸福是
什么?"
牟言东笑着反问:" 你又觉得幸福是什么?"
林嫣带着几分向往地答着:" 幸福就是像猪一样简单生活,不用卷入是非纷争,
不用担心尔虞我诈。"
牟言东眯起眼看着碧空如洗的上方,脸上表情平静而祥和," 我倒觉得幸福就
是追求的过程,生活里有坎坷才能显出收获的珍贵。"
他们筋疲力尽地爬到崂山顶上,站在道观里远观群山和大海,林嫣感到一种无
法形容的畅美,她第一次感觉到人在大自然面前是那么渺小,她张开双臂闭目拥抱
阳光,山风吹得她的衣裳哗哗作响。她虔诚地在道观里跪拜,为远方的母亲祈福。
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牟言东,两个人无言地相视微笑着,心在那一刻的交流里无声地
碰撞出了火花。她分明看到了牟言东笑容里的理解,却故意问道," 你没觉得年轻
人没几个像我这么迷信吗?"
牟言东正色道:" 不能算迷信,自己可以不信,但要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
林嫣摇头笑道:" 我妈妈是信佛的。我其实不信教,何况这里供的是道观。只
是因为信仰曾经平息了妈妈的痛苦,所以我感激这种冥冥中伟大的力量,尊敬这些
能给人心灵带来安慰的力量。"
牟言东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的怜悯。
在走向下山缆车的路上,他们一路都在讨论佛教和道教。牟言东跟林嫣聊起了
佛教的几个分支,大乘佛教、小乘佛教、藏乘佛教。大乘佛教注重大悲救世,人死
后可以往生极乐成为菩萨;分布于云南一带的小乘佛教注重个人修养,认为人死后
最多只能成为罗汉;藏乘佛教笃信生死轮回,所以有班禅圆寂转世灵童。他欣赏佛
家悲天悯人的慈悲之怀,也认可道家快乐清修的养生之道。" 不过," 他停下来,
郑重地看着林嫣说," 无论你信什么,都只需看到乐观、积极的一面,否则你的信
仰就失去了抚慰心灵的意义。比如佛家认为人生全是虚幻,活着就是受苦,只有死
后才能解脱,这就太消极了,人生还是快乐多于痛苦的。"
" 那道家认为活着是快乐的,就很完美了,对不对?" 林嫣疑惑地问。
" 可道家主张无做无为,我认为未免自私冷漠了。放到现在,如果大家全都不
去有所作为,那我们的社会如何进步啊!" 牟言东爽朗地笑着,很有些政治家的口
吻。对了,牟言东身上是一种" 正义" 的气质,不同于常远之类的" 邪气" ,和他
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这是一个让人联想到" 信心" 、" 阳光" 和" 希望" 的男
人。像自己这样思想被生活杂质污染的人,正需要这样正面的力量来冲涤负面的影
响。林嫣突然为自己的发现欣喜起来。
突然牟言东想起了什么,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知道吗?刚才那两个年轻道士
一直看你。"
林嫣惊讶地挑了挑眉," 是吗?我只注意到这里的道士很时尚哦,居然还染了
头发。"
" 你很美,出家人看到也要动凡心。" 牟言东说完这句话,大概又自觉轻佻,
脸上微红起来,马上加快了脚步。
林嫣尾随他在小径穿行,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
当牟言东体贴地提议下山坐缆车时,林嫣犹豫了好一会儿,虽然她的恐高症在
多次高空飞行之后好了很多,不过那情况是有区别的,但她不想放弃这次靠近他的
机会。
包厢式的缆车缓缓地启动着,晃晃悠悠出了机房。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坐在
缆车上恰好可以俯瞰青山碧海,脚底下的树木郁郁葱葱,顺着视线前移,能看到山
下港湾里的渔村,红的瓦,白的墙,与青山碧海相映成辉,一派安居乐业的繁荣。
再看远方的大海,那才是真正的蔚蓝色,与天接触的尽头开始渐渐变白,直到融为
一体。牟言东心旷神怡地看着,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
可正如林嫣预料的,悬空的感觉让她根本就不敢往外看,只顾缩成一团不住地
颤抖起来,牟言东这才发现事情不对。他一把抱着林嫣,抓住林嫣冰冷的手,连声
安慰:"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林嫣只觉得他的体温暖暖地传递了过来,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反身抱紧了他。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牟言东伸出一只手在林嫣背上轻轻抚摸。那是一种不带任
何情欲的爱抚,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林嫣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饥渴,那是无
数个日日夜夜里渴盼温暖的心,那只温暖的手抚平了她的阵颤,抚平了她忧伤的灵
魂。原来男女之间还可以有这么纯洁的爱抚,林嫣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温柔,这一
刻,她仿佛听到了彼此同样的心跳声 ,时间静止吧,缆车你再走慢一些吧。可是
缆车还是不可遏止地走到了终点,直到工作人员拍打着车门,大声喝道:" 快下车!
快下车!要亲热就回家亲热去!"
两个人这才松开,睁开眼相视一笑,脸都有些红了。
在一片暮色中回到了酒店,林嫣吵着要牟言东带她去游泳。不知为什么,她对
这个认识了才24小时的男人有种特别的亲近感,她觉得自己可以在他面前放肆地撒
娇和任性,而他总会无限度地包容自己。人生的快乐对林嫣而言,来得太少太短暂,
当快乐的烟花在天空飞过时,她觉得自己就该去努力抓住这瞬间的温暖,至于明天,
又何必去想会怎样呢?
在水里,牟言东费劲地扶着林嫣,一招一式地教她。有了这个出色的教练,林
嫣反而更加不会游泳了,她一离开了牟言东的保护就手忙脚乱,连着呛水。牟言东
只好游过去,一次次把她从水里拎出来。他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真没见过像你这
么笨的学生。"
林嫣大笑不止,她顽皮地把水向他泼去,牟言东被她泼得一头一脸,不由也反
击起来。他的攻势又急又猛,不一会林嫣就只能背过身抱头高叫饶命。牟言东停下
来,笑眯眯地说道:" 看你还敢不敢挑战我。"
林嫣用手抹着脸上的水花,突然间猛一转身,用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开心地
大笑," 这下你可泼不到我了!" 正如她预料中那样,牟言东脸上浮起了那种左右
不是的尴尬表情,他傻傻地站在水里,任由林嫣挂在他脖子上。两个人近距离对视
着,对方眼里的自己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林嫣的笑声渐息,隔着一层水波,两
个人的心跳同时剧烈起来。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在水中伸过来搂住了她,她把腿慢慢地盘在了他的腰间,借
着他的力量浮在水面。两个人的敏感部位在水里隐秘而又亲密地接触着,隔着薄薄
的泳衣,林嫣感觉到了他的勃起,他的坚硬不可控制地顶到了她的柔软,如果不是
那层衣物的束缚,那是可以无限深入的姿势,但正因为隔了一层衣物,他们给了自
己一个可以不放开的借口。那是一种让人着迷的接触,一个渴望深陷,一个渴望填
充,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周遭的一切悄悄隐去,只剩下林嫣迷梦一般的呓语:我们
回酒店吧。牟言东像被催眠似的点了点头。
他们又像昨天一样走到了林嫣的房间门口。
林嫣打开了门,温柔地说道:" 进来吧。" 她的声音充满了盅惑。
林嫣看得出来,牟言东的脚步是越来越沉重,虽然他犹豫着走进了房间,可却
直接坐到了椅子上,样子突然凝重起来。林嫣微笑着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别紧张,
我又不吃了你。"
牟言东接过水," 似乎应该你怕我才对。"
林嫣笑了," 你是好人,我不怕你。"
牟言东低声说道:" 恐怕我要辜负你的信任。你别再诱惑我,我怕控制不了自
己。"
林嫣放松地转了一圈,微笑地看着他," 那就别约束自己,只要你觉得快乐就
行。" 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空气凝结了,牟言东像个初恋的小男孩一样傻傻地站了过来," 和你在一起我
很快乐,从来没这么快乐过。" 他认真地解释着。
林嫣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柔声道:" 什么都不要说,我明白,我全明白。"
牟言东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激情,一把抱住了林嫣,他的拥抱那么紧,紧得让
林嫣快要窒息。可他只是紧紧抱着林嫣,并不做其他动作,好像一松手就要失去这
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接着他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心事重重地看着她说:" 对
不起,林嫣。我不能迈出这一步,我是有家室的人。" 他似乎不敢再看她,头也不
回地径自走出了房间。
寂寞的灯光下,林嫣怅然若失地跌坐在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林嫣收到了牟言东的短信:对不起,公司有急事,我提前回去
了,祝你在青岛旅途开心!多保重!
林嫣的心像是失落了什么。
没有牟言东的旅途变得乏味起来,她又住了两天,便决定提前返回深圳。
在深航的飞机上,她无聊地翻看着空姐送来的深圳报纸,离开深圳不过几日,
在青岛怡然自得的日子却恍如隔世。看着报纸上熟悉的深圳人、深圳事,想到又要
回那个巨大的漩涡里去,她不由轻轻叹息。
突然,报纸上的一篇采访稿吸引了她,采访稿的顶端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
男人架着一副无边眼镜,平和朴实的眼神微笑着,再看标题:从优秀到卓越--访海
晨集团总经理牟言东。
她静静地看着,全身的血液凝固起来。
如果有谁在这几天走进林嫣的办公室,细心留意她的桌面,一定能看到她的记
事本上画满了字。那些字迹纷杂零乱,不难揣摩林嫣当时的心情,如果有心分辨,
还是能看出是牟言东--海晨集团--海晨百货--木棉城--刘卫华--常远--老张。这些
字有什么关联呢?
从青岛回来后,林嫣很容易就找到了写那篇采访稿的记者,了解到了牟言东更
多的故事。原来海晨集团是一家著名的国营企业,以经营百货连锁机构为主,曾让
刘卫华为做韩国品 牌栽了跟头的海晨百货不过是其中一个分支而已,牟言东在这
个职位已两年有余了,江苏人,MBA 学历,来深圳工作已有10年。虽然只有37岁,
在深圳却是著名的企业家,因为行业的差距,所以林嫣以前对他一无所知。
同样,她也从侧面打听到了常远和老张的消息。原来常远还在帮老张经营那座
大厦,惠佳商场的营业状况一般,写字楼也不能满租,银行那边的还贷压力很大,
看来常远做得并不轻松。老张近年则热衷社会公益活动,他在经营状况并不好的情
况下捐了不少款项来做慈善事业,现在居然是深圳市及福田区的两级人大代表。
一些模糊的念头渐渐在林嫣心里连成了线,一百种假设生活就将出现千万种结
果,但如果不主动去做便全无可能。结果虽无法预测,但现在需要林嫣做的事实在
太多太多了。
一个周末的晚上,林嫣拨通了牟言东的电话。" 喂,你好!" 当牟言东浑厚的
男中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时,像是拨通了她心里的一根隐秘的弦,淡淡甜蜜中似乎又
掺杂着莫名的酸楚,原来自己一直在思念他,一时间她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
" 林嫣?是你吗?"
" 是,我回来了。"
" 你好吗?"
" 我……不好。方不方便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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