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3)
一刚对我的故事不屑一顾,他很认真地摸摸我额头,再试试自己额头热度,很
侠义地说:哥儿们没事,只是低烧,睡一觉就好了。
我大度地看着他,然后解释说:我跟你说个故事吧:有个女孩在海边堆沙子,
有人过去帮她堆,她说不能把腿全埋住。那人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样她会没腿的,
没腿怎么回家呢。
这么说,你想结婚要个女孩?罗一刚脸上现出媒婆的笑。我说,你不知道我想
要什么?一刚现出苦脸,唉,我同情你,这不怪你,都是博士读得害了你。我伸手
拍下一刚的手:你怎么这么可爱呀,真像个穷人家的天使。一刚则一脸谦虚:你别
夸我,我没那样大气。不过我搞不懂你了,你怎么口味变了?你以前可不这样的呀。
我无法回答。
谁都有想象,越平淡越乏味的生活想象滋生得越茂盛。日子就是这个样子,如
果自己不花点心思剪裁一番,谁还会光顾到你头上呢?
而一刚却有值得大书一笔的事告诉我。其实在他这二十几年平凡的生涯中,这
一次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奇遇,确切说他希望是一个艳遇。
一刚负责的《真相调查》栏目一直与公安局合作良好,这次公安局得到线报,
有一个毒品走私团伙将在市郊某地进行秘密交易。据说此次涉案人员和毒品交易数
量都是惊人的,一旦拍摄到真实镜头,无疑将是轰动性的,对栏目将带来可观的收
视率和广告效益。栏目制片人、又是资深记者的罗一刚同志当然是一主角,他带着
台里最有经验的摄像师,然后他们跟在其中一支武警分队后面,穿树林过河沟,在
近郊一个工地的土坑里趴守了一天一夜。当紧张时刻到来时,一刚落在后面,没有
随武警战士冲进那间废弃的仓库,而是小心谨慎地架着摄像机躲在一条小巷。战斗
很快打响,毒贩们在仓库作垂死挣扎,其中一名摄像师被毒贩击中手臂,黑暗中枪
声四起,毒贩们终于被击毙或是活捉。而一刚将这些珍贵的战斗场面摄录下来后,
突然从镜头中看到巷子远处飘来一团耀眼的红色。他一怔,以为遇到什么鬼,再仔
细一看,心就猛地跳动起来。
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
她长发披肩,步子轻盈,夜色使她镀上一层神秘,她就像一个美丽的幽灵飘到
了罗一刚面前。一刚举着摄像机,一边惊悚不已地看着她,一边将镜头紧紧跟随她
移动。女人很快地走过去了,在巷子中间一拐就消失了。一刚惟一能记住的是她那
袭火红的长裙,还有她惊鸿般的一笑。
这夜过后,一刚拍到的真实画面取得巨大反响,《真相调查》栏目的收视率一
下蹿高,就连中央台也剪辑播出。但一刚并不多么高兴,他在机房将最后那段画面
反复定格,不断看着,然后他回来对我说,她一个年轻女人,怎么那么晚还不回家
呢?她会不会受伤了?
我毫不同情他:“她可能也是毒贩之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没看到她有多美,你要看到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美貌与毒品无关这是你的罗氏定律吧。”
“你这人呀什么都好,就是嫉妒心太强,望不得哥儿们有美女。”
“美女蛇你也爱吗?”
“只要她值得我爱!”
我像不认识罗一刚了,是不是一次枪林弹雨就能改变他的爱情观?他那些婚姻
灰白论和美女痴呆论都跑哪去了?
“你别这么看我,你那一见钟情就现实吗?”
我哑口无言。
袁老师又打来电话,问我考虑好没有,行的话就去他们公司上班,职务是与我
专业吻合的软件开发部。我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别扭,感觉脸上有些热度,我甚至嘴
张了张,想问他点什么,又一想我的尴尬舌头立刻缩了回来。
到了周一,袁老师亲自来到“一叶”咖啡店,同行的还有一位小姐,穿着西服
裙,雪白的衬衣,面容秀美,一看就是个很有内涵的白领。袁老师介绍说,她叫许
若欣,是软件开发部的主管。坐了没有几分钟,袁老师就有事要走,他把我单独拉
出去,希望我跟他这位主管好好谈谈,有什么要求就跟她提。临上车,他一脸焦急
对我说:子豪,你别犹豫了,早点来公司吧,我现在非常需要你。我说:那么急干
什么。他轻声说:你不知道,现在上海软件行业竞争激烈,不早点把开发权拿到手,
说不定就夜长梦多。
送走袁老师,转回来时,许若欣已在等我,并把文件夹摊开,那种办事效率让
我不由也挺直腰杆。她说:“方先生,你的情况我听袁总说了,你这样的人才很抢
手啊。”
“抢手的也可能是便宜的。”
“所以,你编写过的程序软件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你在美国留学,一定学到不少最前沿的观念和技术,能简单说说吗?”
许若欣大眼秀眉,画了淡妆,是个很时尚的丽人,但她话中透出几分精干,很
有办事效率。她身上有种知识与时尚结合的味道,可以说是个让人无法忽略和小视
的女人。我没回答她的提问,也没像个应聘者向她陈述我的经历和学识,我只是说
暂时不考虑这些。她眼睛一下盯着我,长睫毛扑闪了下,满脸的不理解。我后来送
她出门,她认真地说,袁总很少夸人的,我们公司要的是真正的人才,希望你再考
虑考虑。我点下头,再次谢谢她的盛情。
当晚,袁老师打来电话,问我和许主管谈得怎么样?我说很好,她很优秀。袁
老师在电话那头笑,他说,子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跟许主管先见上一面吗?我
是想给你们做个媒呢,哈哈。
我没笑,也笑不出来。我得承认,袁老师的话冰了我一下,又觉得有点滑稽,
怎么会这样呢?放下电话,我坐在桌前,看到那个笔记本,它像个无辜的孩子似的
躺在那儿。我拿起来,再次翻看。本子里画着几幅时装草图,式样典雅大方的几款
唐装非常别致,那简明的线条鲜艳的色彩让我看到她不凡的构思,我甚至想象着如
果她穿上这几款唐装会是多么雅致,会将她的气质风采尽显无遗。
我配了手机,想了想还是把号码告诉给颜紫。在这段时间,她成了我可以倾诉
的异性朋友。是的,我会为她的活泼开朗所吸引,会在她笑声中感受一分纯真和美
好。在她下午没课时,我们会去复大的图书馆,在那里看看书,享受窗外静谧温和
的阳光。我还去过她的宿舍,和她那些室友们一块吃盒饭、聊天说笑。坐在那杂乱
却又温馨的宿舍,我仿佛又回到学生时代,就连她们嘴里说出最烦的考试也让我觉
得有趣。有次我还跟颜紫去了宋志坚的实验室,对于我的出现他虽然还怀有戒心,
但颜紫的介绍多少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除此之外,我和颜紫确实就如普通朋友一般,
爱好相近,性情相投。
星期天,她约我去巨鹿路泡吧,还有舒云儿。我说不去。颜紫说你放心,宋志
坚不知道的,再说有云儿陪着你怕啥。我说其他不怕,就怕当正人君子。
这晚我们在Goodfellas Bar酒吧都喝了不少酒,头上是各种各样的吊灯,枝形
的、球形的、带灯罩的吊灯,它们发散出的昏暗灯光给人一种鬼魅的气氛。在全英
文的音乐中,我们三个人都摇头晃脑跟着哼,然后又玩色子猜输赢。从Goodfellas
Bar 出来,颜紫说还早,又找地方去唱KTV ,她打电话想叫宋志坚过来,但宋志坚
说太晚了,还劝颜紫早点回家。挂了电话颜紫喝得更凶,非跟我对着灌啤酒。其实
我看出来,颜紫是在借酒浇愁,她和宋志坚之间产生了矛盾,她想解脱下自己,用
别的东西来掩盖那种烦恼。凌晨时,我们从KTV 房出来,不光颜紫喝得吐了,云儿
也走得发软。她们俩一边一个靠在我身上,颜紫还把胳膊绕着我脖子,她身子像团
火,我也快被她烧得受不了。
坐上出租时,颜紫说不想回家,要去云儿那里,云儿是自己租的房。我们很快
到了云儿那儿,送她们进了房间,我准备走,这时颜紫冲出来,从后面突然抱住我。
我被她抱得很紧,她慢慢就那么滑下来,我只好将她扶起来。颜紫在我耳边说,别
走了,好吗?她此时样子真是像欲放的花朵,我看到了那片白皙的胸,她的嘴唇微
张着,像在渴求什么,她的眼睛射出一种光芒,那儿燃烧着激情。我想抽身离开,
我甚至想到了宋志坚,颜紫现在这样子不过是拿自己放纵,她要的不是我。但我腿
脚无法移动,在她的拖拉下,跟着进到另外一间房,里面亮着微弱的床灯,没有床,
木板上摊着一层棉垫,一些口红粉盒散在地上。
当我和颜紫一起倒下时,她好像酒醒了,她把我的头抬起来,仔细看着。我惟
一的理智让我对她说,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男朋友啊。她笑了,很有力度地大笑,
一边笑一边就把衣服扒掉。她真的不是脱,而是用很快的动作扒了衣服,然后不笑
了,像个优雅的模特望着我。我的眼睛无法欺骗自己,她的身体是丰满的,让我一
下就热血沸腾了。于是我朝这个美好的身体扑上去,我想占有,想征服!颜紫同样
是热烈的,她没有一点被动和羞涩,她用很大的动作扯我的衣服,那种急不可耐的
气势越加让我激情澎湃。这时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任意驰骋。
我们这时什么都不是了,只是彻底的男人和女人,我们互相征服,像两个不知疲倦
的对手。直到窗外有了曙色,我们才在宁静中入睡。
等到醒来,云儿已去上课。我看着还在熟睡的颜紫和凌乱的房间,觉得真的像
个梦。我侧身看着她,她的睡相像个婴儿,身子弓成一团,似乎还有丝满足的笑容
留在脸上。房间光线黯淡,我一翻身就碰到丢在地上的乳罩和花边内裤。在这瞬间,
我有点后悔,我觉得这只是一场发泄,我是这样,颜紫也是如此。虽然我感到颜紫
是喜欢我的,但她还有个宋志坚,他们之间还保持着一段恋情。我轻手轻脚穿衣,
这时颜紫醒了。她一下从后面搂住我,我没回身,有点不敢看她。她轻声问我,你
怎么了?她感到了我的冷漠,我装作很急的样子说,我有事,得赶紧走。她松开手,
重新躺下去,然后说,你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呀?我这时不想跟她讨论这个,
穿戴好后,我过去在她脸上吻了下,然后匆匆离开了这个温柔乡。
回到咖啡店,一刚正坐在电脑前工作。见我回来,他伸下懒腰,又跟我说起他
那个红衣女郎。他说去过几次那个工地,但没有碰到那个红衣女郎,他连附近的派
出所也去问过了,但都无结果。我看一刚把头发又重新染回黑色,这使他看上去正
常多了。但他脸上也生出一些痘痘,憋青的脸庞让我想到顽固性便秘,且是不得了
的“周刊”。当晚,我实在睡不着,就和一刚坐到屋顶平台上,像一对同病相怜的
难友,飞酒醉月。
“你和那位大姐有什么进展吗?”一刚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这姐弟恋顶多
是餐前小点,你省省心吧。君子不立于危墙下,你长得还算淋漓的怎么恋起来这么
疙瘩呢。”
“比你那水中花镜中月要好吧。”
“你放心,我会找到她的。这回我跟你赌一百瓶酒都行。”
“梦话加醉话!”
“你看看你,一张脸比汽油桶还要固执。没点风情!”
“没办法,谁叫我是个顺民呢。”
其实我好像很沉迷于这种单恋的感觉中,一刚看到的只是我表面的不快,他不
知我心里却是充实的,就连感伤也是陌生带着丝趣味的。晚风吹拂身上,夜空中星
星在楼群间闪烁,月光像是与我擦肩而过。一刚这时已打起长长的呼噜,仿佛在述
说他那美妙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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