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第二章烽烟满纸(11)
旁边看热闹的篾刀脸说:“后生子,你跟她搞不得,我都不是她对手的。”
王志军心里也没得把握,有些胆怯,却不愿在一个婆娘面前输了气势,传出
去在道上只怕会更没得地位,仍然做出一副凶样,声音却低了下来,说:“我和
我妹子逗着玩,关你屁事,要你多嘴多舌?小玉,小玉,你哑了喉吗?”
小玉把眼泪抹干,掏出二十块钱扔过去,说:“你快点走,少在这里出丑卖
乖!”
王志军把钱捡起来,说:“才二十块?二十块只够买一条相思鸟,你是在打
发叫花子吗?”
小玉说:“我一天站到黑也赚不得二十块!你要不要?不要还给我!”伸手
要抢。
王志军连忙缩手,把钱揣到怀里,说:“还给十块,我买个盒饭吃,我都一
天没吃了。”
小玉到底心痛,又掏出二十块丢过去。王志军目的达到,屁股一掀一掀很快
走远了。
王志军走后,小玉越想越伤心,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哥哥呢?忍不住又掉眼
泪,胖嫂就在旁边不停地劝慰。想给丁凤鸣打个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却又把手
放下,自家的丑事,到底不方便讲的。眼看生意不好,索性收了摊,一路懒懒地
走回家去。
丁凤鸣下班回家,见她眼泡鼻肿,头发蓬乱,以为她病了,要陪了去医院检
查。小玉推辞不过,就说了原因。
丁凤鸣安慰说:“算了,反正也只四十块钱。”
小玉说:“人要脸树要皮,他不要面子,我要面子嘛。他在市场里那么一闹,
我还怎么做人?”
丁凤鸣作声不得,王志军今儿找他也敲了一百五十块。离开市场后,王志军
想,就四十块,水红肯定不满意。那女人若是不满意,肯定少不得又要听些怄气
话,做一阵和尚了。偏是这几天市里搞市容整顿,捡垃圾的、擦皮鞋的、摆地摊
的、打卦算命的都没出来,要擂肥也没个对象,而且连帮手也没得一个。左想右
想,就想到丁凤鸣身上去了。平日里,除非是手里没钱了,王志军是不太理会这
个妹夫的。细肉白脸、文质彬彬,走路怕踩死蚂蚁,树叶落下来怕砸到脑壳,像
个什么男子汉?平日里擂肥,王志军们最喜欢这种人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一旦
抓了现行,只求早点脱身,掏钱特爽快。吃了一个三块钱的盒饭,又找老板讨了
一大碗汤喝,王志军全身发热,就抖擞精神,一路望上发厂而来。
到了上发厂,王志军直闯进去,被门口的保安一把拽住,烂絮般的皮夹克就
被扯开了一个口子。王志军大怒,挥拳就要打人,拳举了一半,却又软软地放下。
那保安黑面阔嘴,壮实如牯牛,身后还站有几个同伴,见王志军拳头高举,都迅
速往这边跑。上发厂的保安都是从清一色的退伍军人中择优录取的,实行军事化
管理,素质极好,上河的混混们从不敢招惹。
见势头不对,王志军忙赔了笑脸,掏出刚买的相思鸟烟一一递过去,说是来
找丁凤鸣的。
保安们不要烟,问,丁主任是你什么人?
王志军不晓得保安们习惯尊称办公楼里的办事员们为主任,心里一惊,这小
子也升官了?说是他大舅哥。
保安不信,说就你这鳖样,还是他舅哥?
王志军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我晓得他的手机号。
保安就给丁凤鸣打电话。打完电话,保安们客气了点,说,丁主任不要你上
去了,你就在这里等。记住,下次来找人,先登记,再会客。你以为这是你家菜
园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丁凤鸣下来,一见这阵势,心里早已明白几分,脸上发热,也不说话,掏出
一张百元票子就递过去。
王志军接过,说这衣服、这衣服给扯烂了。
那黑面保安就在一旁搓手,很尴尬的样子。丁凤鸣虽是一般办事员,但常跟
领导接触,在保安们看来,是在领导面前说得起话的人。
丁凤鸣只想尽快打发他走,就又掏出五十块,说你这衣服早该换了,拿去买
件新的。
王志军拿过钱,说了几句场面话,一溜烟走了。
黑面说,丁主任,今儿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丁凤鸣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就回办公室了。回到家里,本想和小玉说,
以后不要王志军到单位去找他,却见小玉这样,只好忍了。其实王志军哪肯听小
玉的话?只不过徒惹小玉伤心罢了。情绪一不好,别的事也懒得说了。
丁凤鸣就开始做饭。做饭的时候顺口问,妈没在家?
小玉说,肯定又去玩牌了,中午哥来找她也说没看见。
旁边的灶台冷锅冷灶,锅里堆满了未洗的碗筷,刘红红又没回来。关得紧紧
的房间里悄无声息,也不知那男人在干些什么。作为邻居,丁凤鸣也难得见他一
面,有时猛地一见,他那白白的、没一点血色的肤色和谦卑的笑容,让人的心情
就无端地不舒服。这时候歌厅舞厅尚未营业,那么她是被人邀去吃饭了?
忽听得厂门口一阵喧哗,喊声笑声愈来愈大,他忙停了火,和小玉跑出来看
热闹。
杀猪佬张扯腿一身酒气,倒在地上,一条母狗翘了尾巴,如接吻般舔他嘴边
的残食。扶他回家的那人是街尽头小酒馆的老板甘国栋,诨名酒糟鼻子,这时也
倚了一棵椿树在吐,脸皱如橘子皮。
张扯腿被母狗舔得不耐烦,一巴掌把母狗打开,说:“妈呀,你让我睡会儿,
莫要烦我。”
围观的男女老少拍手顿脚,乐不可支。那狗不死心,逡巡不去。几个小崽儿
就把母狗往张扯腿这边赶,想再次上演同样的好戏。
张扯腿的老婆闻声出来,一边骂人,一边捡了块碎砖头,“日”地一下扔过
去,那狗负痛,委屈地叫了几声,夹着尾巴跑了。经过酒糟鼻子时,老婆狠狠踢
了他一脚,说:“你个老日的,再把酒给我家扯腿喝,老子拆散你的骨头!”
酒糟鼻子不服,大着舌头说:“怪我?真他妈稀奇!他说要拆迁了,心里高
兴,硬要喝酒,劝都劝不住,还把我家酒壶都打烂了。喂,明儿记得把酒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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