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第十一章血溅小街(5)
马千里不习惯这种谈话方式。两人相距甚近,吴得远那肥厚的嘴唇、焦黑的
牙齿和松松垮垮的眼袋都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从嘴里呼出来的空气带有浓
烈的烟臭味,而那眼睛竟如狼般贼亮了。马千里朝后一仰,斜躺在沙发上,借此
和他拉开距离,试探着说:“我想过,这事儿不好操作。中国的国情你又不是不
晓得,从媒体披露的消息看,国内目前只海选过乡镇长,县市长一级还没有媒体
报道过,也就是还没有成功的先例。这样看来,哪有成功的希望?一点都没得。
趁早死了那份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免得别人到时候嘲笑说把他娘的脑壳想偏
了,说是胎生的。”
吴得远摇着头,拖长声音说:“你还是信不过我呀!也难怪,平时我们接触
得少了,你不了解老兄的。”
马千里诚恳着说:“哪是信不过?这事如我,就像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又
像是堂吉诃德和风车决斗。”
吴得远沉默了良久,大口大口吸烟,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说:“不管怎么说,
我是支持你的,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我也不要你念我的好,也不要你到时候论功
行赏。曾玉书、孙希涓他们的地下活动我老早就晓得了,但我就不报告市里。不
但不报告,还要添柴加油,把火烧旺些。你会问,为什么我要这样?我不掏心掏
肺你也信不过我。我实话说了,个人恩怨是一个原因,另外,上河不能由着他们
这样胡搞下去了。他们这样干,会毁了上河,毁了上河的百姓!”
马千里一时迷惘起来,吴得远会这般正气凛然?见他不说话,吴得远接着说
:“我这人不高尚,但起码的良心和党性还是有的。我年龄也差不多到线了,最
多也就还能干一届,不干了也没得关系,到人大、政协去养老,抑或是彻底退下
来,也未尝不可嘛!”
马千里回去后,对夏馥说:“吴得远这个人,我们要重新认识了。”
这天夜里,发生了一起后来被称为“1?24”的恶性案件。
晚上十一点,拆迁办的一伙人好容易才散了席。这一阵他们工作辛苦,神经
高度紧张,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喝过酒了。这天有同伴穿了件新皮夹克,大伙就起
哄,说穿了新衣服还不请客?平日里大家这样闹惯了的。有回一个同伴花八块钱
买了一条新汗衫,被逼着请客就花了八十块,气得他回家就把那新汗衫剪了,第
二天仍穿着旧汗衫来上班。
几杯下肚,大家都感叹工作不易,诉说群众觉悟低,工作任务完不成,奖金
也打了折扣,而领导日日催问进度,脸色也日日黑过一日。这一说就不得完,酒
菜源源不断上,那请客的人心痛得要死。终于散席了,几个人七倒八歪,没一个
舌头是直的。
在酒馆门口分了手,其中两个人走到一黑暗僻静的地方,忽然就扑出几条身
影,拿了编织袋往他们头上一罩,铁棍木棍一阵乱打。两人虽然喝多了,也晓得
遭了埋伏,痛得“嗬嗬”叫唤,如跳迪斯科舞般东冲西撞。那伙人也不作声,只
听得棍子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如打在粮包上一样。看着两人软瘫下来,没了声息,
那伙人才唿哨一声走了。
也是那两人命大,被一个偷儿给救了。这偷儿手气不好,连输了几场,不但
把手里的钱输光了,还欠了别人不少钱。拆迁区这一阵治安混乱,偷儿就想来这
里浑水摸鱼,弄点赌资扳本。哪知还在路上,就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倒,门牙都
磕掉了半颗。偷儿骂了声“背死啦”,顺手一摸,地上躺着一个人,脚边还躺着
另一个,皆酒气熏天,动也不动。偷儿大喜,暗道天助我也,就在两人身上乱摸
起来。摸着摸着,感觉就不对头,这两人头上怎么还套了袋子?而且手上黏黏糊
糊的,屎不像屎,尿不像尿,血腥气冲鼻。偷儿麻起胆子打亮火机,就见两个血
人倒在路边,也不知是死是活。那偷儿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叫声“妈呀”,
翻身就跑,边跑边把摸得的东西扔了。直跑到有人有灯的地方,才胆壮起来,停
下来大口大口喘气,如热极了的狗般。
偷儿强按下一颗乱跳的心,忽然就发现周围的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
己。偷儿又慌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手上全是鲜血,鞋子也跑掉了一只,裤
子也破了洞,活脱脱一个杀人犯形象。偷儿偷眼望去,有人正在拨打手机,也不
知是否在报警?偷儿伤心地哭了,边哭边走到IC卡电话前,战战栗栗地拨打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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