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若即若离
永陵到了,博文将车停好,与惠儿一道进去。在王建墓室,只见棺床上还残存
着几道铜环,棺床的南、东、西三面刻有一组乐伎石刻,计24幅。博文告诉惠儿:
“王建墓参观游览的人多,但谁也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世界第一,便是国外一名研
究交响乐的先生来此参观后,不禁摇头叹息,回去写了一篇学术报告,推翻了交响
乐起源于西方的说法,其理由就是王建墓里的这些雕刻。你看这些拍板、击鼓、吹
笛、弹筝、弄箫奏出的音乐,就是古代的交响乐。”
惠儿听得目瞪口呆,心下想道:这考古的学问,原来也与作诗一样,是需要一
点联想的。
看过棺床,即进后室,见得石床,石床似为仿帝王生前御床而造的。石床上有
王建的石刻坐像,头戴折上巾,着帝王常服。博文一边参观一边为惠儿讲解,惹得
另外的游客也听,博文就像个讲解员似的。
出了墓室,两人又绕墓行了一圈,看着杂草丛生的墓顶,惠儿记起陆游的诗句,
便随口吟了出来:“穿残已叹金凫尽,缺落空余石马双,攫饭饥鸟占寺鼓,避人飞
鼠上经幢。”接着就问,“陆游说的是不是这里?”
“正是这里。现在也很幽静嘛,只是游人多了,阴森之气也就少了。走,惠儿,
去那边的茶馆坐坐,会是又一种情趣的。”说罢,博文就望茶园那边走。
买了茶来,博文与惠儿坐了两把竹椅,围一方石桌坐下,博文说:“其实,我
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事同你商量的。”
“什么事?需要到这么神秘的地方来商量。”惠儿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不用紧张。”博文故作轻松地说,“惠儿,我想你和如梦,早一点办。”
惠儿见说这事,脸色忽地难看起来,先是怨恨地望了博文一眼,片刻,便低下
头去,做不再理会状。
博文佯做不在意,继续说:“如梦是个很好的男孩,有涵养,又诚实,你们本
就有同窗之谊,后又一起工作,有感情,看得出,如梦对你,是十分痴情的。”
惠儿不做声。
博文又说:“博梦的前途很好,特别是迁来成都后,与博梦合作的厂商愈来愈
多,公司需要全体员工同心协力,你和如梦完婚后,会配合得更默契,生活上也可
以相互照顾。”
惠儿终于说话了:“你今天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迫不及待地要将我推进一个像
这永陵一样的坟墓?你要我嫁给如梦,是吗?”
博文郑重地点头:“是的。但结婚不是进坟墓,我是要你有一个家,有一个温
馨的家,我们情同手足,相信我。”
惠儿脸上掠过一丝惨笑:“是的,结婚不是进入坟墓,那么,你现在就生活得
很好了吗?是的,我们情同兄妹,在你的眼里,我只能做你的妹妹,你从来就没正
眼瞧过我,还要我相信你,算我是自作多情好了!可你也没有必要劝我去嫁给谁呀
……”惠儿开始抽泣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博文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形,也不敢再往深里说,只好低下眉,哄小
孩似的:“算我没说过,行不行?”
惠儿埋着头在低声哭,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博文如坐针毡,急说:“好多人在
看我们,怪难为情的。”声音也是低低的。
博文近来稍稍清闲一点了,多是在家里看书,或出去走走。一般情况,只有如
梦坐镇公司,他可以全权处理公司的事,每遇把握不准时,才问博文。总之,博梦
在成都短短的半年内,业务范围激增,从原来单一的商业贸易向生产领域拓进,已
收购了一个食品厂和一个建材厂,向实业方面发展,现在又计议进军房地产业。如
梦也较原来稳重得多了,将博梦贸易发展成为博梦实业,而且成为博梦实业实际上
的主帅。
博文也就打算趁着闲暇写一点东西,可成天都在蓉园住着,缺乏对生活的直观
感受,实在难以下笔,便计划出去走一走。但又牵挂着公司,是不能作远游的,最
后决定只去乐山看看睡佛和大佛。现在已是深秋时节,还可顺道去峨眉观雪景。
这些年来,几乎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博文在外,蒲意必然要留下来照应
公司的事,一起出游的机会实在不多。蒲意不能一起去,落得一人而往,又会感到
孤单,所以博文虽已定下要去乐山,却迟迟没有成行。
一个视写作为生命的人,当他静下来又写不出作品的时候,是很痛苦的。博文
现在就是这样,蓉园对于他,似乎也少了刚住进时的那种新意,他知道,这是很危
险的,可是没有办法。
接下来,他就想去公司看看,有时行至公司门口又折道回来,徒增了心事。
惠儿也同他闹别扭,有时看他的目光还是怨恨的。但博文有一种感觉非常正确,
对于惠儿的事,他无需操过多的心,她之所以有些怨恨他,是缘于一个女孩子对初
恋的珍视,因为他是惠儿心里的初恋对象,尽管博文一开始就忽略了她的感情,其
实是不愿意将她的那份感情引向歧途。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如梦一定会赢得惠儿
的。
几年来横亘在他心里的,只有沈薇,这是很不容易处理好的。如果任由这种感
情发展,沈薇和蒲意,他一定要负一个;如果悬崖勒马,那种真正的铭心镂骨的感
情又不允许。所以他唯一寄予希望的,是沈薇的生活中出现另一个值得她去爱的男
孩,可惜没有。如果沈薇心有所属,他或许会死心。可是,沈薇秉性清高,虽然有
不少男孩子追她,都因怕碰钉子而退缩了。只有何颖痴情,前些日子还时不时来看
沈薇。博文知道:他们不可能走在一起。
博文又记起一月前,何颖来蓉园拜访他时的沮丧样儿。
蒲意见是老家来的人,很热情,为何颖冲了咖啡端进书房。何颖显得局促不安,
让博文也生出了一点怜悯:“何先生,不用客气。”
何颖说:“李先生,我实在是技穷了,才来请教你的。”
“哦,什么事使何先生这么为难?”因何颖说得唐突,博文实在不便妄自猜疑。
“我和沈薇是同学,我的意思……李先生想必是知道的。”何颖有些无助。
博文也不在意他不道破,倒是十分体谅他的苦处:“原来是为这件事烦恼。”
博文摇头叹息,“这种事,旁人帮不上忙的。”
“不,可以帮忙的人,就是李先生。”何颖眼里闪着一种奇特的光,像溺水者
抓住了一根救命草。
博文问:“我可以帮什么忙呢?”
何颖说:“沈薇对李先生最有好感,如果李先生能为我说几句话,就感激不尽
了。”
博文淡淡一笑,笑得有些苦:“如果我说的话能够起作用,倒是说也无妨,可
是……”话未说完,他又想起了数月前去请沈薇搬进芙园时的谈话,却不便对何颖
讲,也未再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李先生不要……”顿了顿,何颖才接着说,“如果李先生不再
与她交往,我就有希望了。”说完,期待地望着博文。
博文心里真不是滋味,“我想何先生是误会了,我和沈小姐,一直都只局限在
朋友式的交往上。”
“可是,她在等你。”何颖随口道出。
这下该轮着博文吃惊了,尽管他平时想到过这层意思,但从没有人在他面前这
样说过。
室内沉默了片刻。
博文不知道以下的话该怎么说了。
何颖又说:“你不能让她死心。”、“可是,三年前我就是蒲意的丈夫了。何
先生,机遇在你的手里,如果她对你有好感,任何人都不可以拆散的。好了,我们
到此为止吧。”说完站了起来,做出一副送客的姿势。
何颖也站了起来,面色苍白,说声“打扰”,即转身出去。
博文听到蒲意说:“何先生,不再坐一会儿?”
蒲意进来,见博文一手抚着头,另一只手扶着写字桌,便问:“怎么了?何颖
脸色很难看的。”
“没什么。”
博文这一月都未与沈薇见过面,今天一个人走出来,不觉间就到了春熙路,顺
便进古籍书店看看。搜寻了一个多小时,只觅得一套新版的《花间集》,真有点失
望,又去诗婢家买了几件文具,天色尚早,正在想去哪里时,敏姐也来买东西,一
眼看见博文,高兴得不得了:“偶像诗人,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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