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简单而微妙的关系(3)

　　" 你看咱十四爷那样子，我伺候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
这不是虱子头上明摆着嘛！可人家胖婶，早就明言——要走的。你记得当年咱们
救胖婶的时候，有个男人死都不松手，十四爷一怒之下不是把那只手给断了吗？
他是为胖婶死的。啧啧，那叫一个痴情。什么海水又云彩来着，人家胖婶心里早
有人了。就咱十四爷那一大家子，人家也看不上！别做梦了，想好事呢你！"

　　达尔其也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觉得胖婶合适。你说，十四爷斗了这么多
年，什么人看不清，什么事看不明白。玩儿什么花样在他眼里，还不跟过家家似
的。看着就心烦！要是身边真有胖婶这么一个清清爽爽的人物，心里也不至于那
么难受！唉！可惜呀！"

　　图海顶了他一肘，算是报了仇：" 回家抱你媳好叹气去，主子的事情用我们
操心？达尔其，我看你是老了，天天唉声叹气的。行了行了，该当差去了。走吧，
走吧！"

　　林子里安静下来，素素木然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一个人——乔姑姑？允禵
在自己结发妻子病重的时候还有" 宠妾" ？心头想起了一个挥不去的人影——素
素，我是男人，不能就有你一个女人吧！男人？

　　燥热的天气，素素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转身回去了。

　　允禵接到消息，雍正没有为难引弟，反倒让她做了御前的女官。默默地捏碎
了纸团。

　　那天，午休起来的允禵站在树林里，看着素素默立而落寞的身影，终于明白
了一点——他和她，始终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素素不是引娣。她的脑袋简单
到不知道什么是委曲求全，她的记性好得忘不了儿时的誓言，自己又怎么能在她
清明的世界中立足？！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客气起来。素素借口那是最后一次闭关，关起门来了个整
整九九八十一天，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秋了。

　　允禵见到素素吓了一跳，比原来还要瘦，削尖的下巴，几乎可以戳破一张纸。
素素不客气，伏案大嚼，也不说话，真的是饿坏了。

　　允禵倒是不饿。这么多天，他也想明白了。有一点可以肯定，世上能满足素
素要求的男人除了死了的德文，已经没人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素素留在身
边，就算是天天看着也好啊！再进一步，说不定，哪天素素想明白了，或者想随
便找个人嫁了，自己也近水楼台了不是？

　　允禵最会开导自己，这也是他能把德妃和康熙哄得团团转的小聪明。看素素
吃得开心，他转身拿了一轴画，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允禵说：" 素素，前儿我特
别想你。又没地方说话，就画了个假人，你看像不像？"

　　也不等素素同意，刷，展开一幅卷轴。素素正在喝汤，举着碗往嘴里倒，顺
便瞟了一眼——" 噗" ，全吐了出去，呛得直咳嗽，从鼻子里往外冒水。图海悄
悄地叹气，看来就算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也经不起这种吓法。那画上哪里是人
啊，分明是素素的脑袋猪身子，穿着素素平日常穿的衣服，一笔一画的连布丝都
画清楚了。最后，还画了个小尾巴摇啊摇！

　　允禵忍着笑，轻轻地给素素拍后背，边拍边说：" 小心点！别哭了，我就是
想想你，你不要这么伤心。我们来日方长呢！下回别动不动就闭关了。要不，你
就带上我。那个吐纳什么的，我也会，好好练练，说不定能跟你一样飞呢！" 他
在那里自得其乐地说个没完没了，素素气得说不出话来，谁让他画的那么像呢！

　　所以，第二天允禵拿着一张猴子身子的自己出现在饭桌上的时候，素素只是
坦然地看了一眼，说：" 猴子尾巴太长了，像你的辫子。"

　　" 噗" ，图海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允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闷头不说话了。

　　后来，素素也没见有什么异样，伺候允禵看书磨墨，有说有笑的。

　　下午的时候，剃须修面的师父来不了了，范世铎只好亲自赔罪。他又不会，
被允禵骂了个狗血淋头，怏怏地走了。

　　允禵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烦躁地走来走去。素素说：" 我来吧。以前在铁家
的时候，夫君的都是我做的。"

　　允禵听说素素为她的夫君做过，产生了一些" 不必要" 的联想。也知道自己
是瞎想，但还是乐呵呵地坐下了。

　　守陵的时候不允许剃须，养了一蓬大胡子，后来习惯了，也就没变。素素好
几次抓了刺猬放在他的桌案上，他都坚持不剃。现在，他忘了，素素最讨厌男人
的胡子。而这，并不是全部。

　　素素的手法很熟练，果然是有手艺的。轻柔的手掌心有一些茧子，按摩在脸
上有些麻酥酥的。允禵觉得全身都散了架，早点怎么没想到呢！

　　待到剃的时候，素素才慢慢悠悠地说：" 哎呀，没有剃须刀。"

　　允禵挂着一脸的白泡泡，看着素素耷拉的眼皮，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
没反应出基本对策，素素又说话了：" 算了，用剑吧！"

　　啊？允禵这回瘫了个彻底，剃胡子用剑？屋子里只有一把三尺长剑，是他的
随身佩剑。就算锋利无比，可是剃胡子？

　　素素转身进屋，允禵想都没想，跳起来就往外跑。眼前人影一晃，素素拿着
剑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还带着得意地微笑说道：" 还没剃完呢！"

　　女人啊，练什么武功！以前素素虽然胖，可是温柔贤惠，动不动就摔个跤，
呼个痛什么的，看得他心神荡漾。现在好了，刚闭关回来，就拿着他的宝剑，在
他的脸上四处乱晃。允禵强作镇定地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闭着眼睛不睁开。
满脸是乱风飞舞，一脑子秋风扫落叶的景象，站得越发像棵掉了叶子的大树。在
风中瑟瑟发抖。他敢万分肯定，素素是在报仇！

　　" 十四爷？十四爷？" 图海小小的声音含了一丝笑意传来，" 胖婶走了，回
去了。"

　　啊？允禵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只有图海一个人。拿巾子抹了把汗。不知什
么时候，脸已经被擦干净，温温的，还有热毛巾的香味。允禵下意识地摸了摸脖
子，又摸了摸脸，没少什么。两腮光溜溜的，有些青楂儿。

　　嗯？青楂！一把抢过图海手里的镜子，允禵哀号一声：" 我的胡子！" 小院
里终于响起压抑许久的怒吼，" 胖——婶——！"

　　素素把他引以自傲的胡子刮了个精光，这下他成了典型的" 嘴上没毛" 的男
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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