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自习了,教室内是一片唏哩哗啦的收拾书具、掀关桌盖和挪动椅凳声。
江雨烟整理好一切,持着那被抛掷过来的本子,朝那位欠缺修养、有点狂妄的
男生走去——他仍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即贴廊壁那一组后数第三排上,好
象正在十分投入地和他的同桌研究一个什么模型。
“啪!”江雨烟将那个本子重重地摔至他的桌子上,旋即,她就享受到报仇雪
恨后扬眉吐气的痛快。
那个男生大大吃了一吓,手中的模型险些掉落到地上。他愕然抬头,怒目圆睁
——
眼前可恶的不速之客正现出满足、得意的神态“对不起,方某,你的作业完成
得很不合格,英语老师要求的是把课文全篇抄写两遍,而不是一遍。”
一席话将那个男生一脸的锐气挫弱了一大半,他翻开自己的本子快速审阅了一
番,露出几许淡淡的惭愧,然后把目光转向他那位老实巴交的同桌,不轻不重照着
他的脑袋就撇了一掌“笨蛋!怎么干的活?!”
“哎呀!我……我忘记替你抄第二遍了……”挨撇的捂着被撇的脑袋吱唔道。
“笨蛋!头号种子笨蛋!一天三遍饭,你怎么一遍也不忘记吃?”方某威风凛
凛地说,俨然一位师长正在批评一个贪玩懒惰、旷废学业的学生,又仿佛一位国民
党上将正在训斥一个无能的部下。
“我……我再给你补一遍不就完了。”
“笨蛋!笨蛋!原装原版、正经八百的大笨蛋!你再补一万遍也没用了!”
“这……”被称作“笨蛋”的恳切地转向江雨烟,双手合拾道“我说英语课代
表啊,求求你做做好事,就算他抄完两遍了吧。”
江雨烟心底早就在为这个可怜巴巴的受压迫者报打不平,很想教训教训那个蛮
不讲理、欺人太甚的家伙,于是坚定地说“不行,他一遍还没抄,怎么能算他抄完
两遍了呢?”
方某抬颌斜睨着江雨烟。
她毫不理会“请听好,把全篇课文工工整整抄写两遍送给我检查。”
方某轻蔑地瞅着江雨烟,以示他的不忿。
“老天爷,你罚他,他就罚我啊。”可怜巴巴的同桌苦诉道。
江雨烟瞟了方某一眼,轻描淡写地说“若再有逼迫别人代劳者,只好提交给老
师处置了。”
方某将目光移向别处,换成一种无关紧要、漫不经心的神情,就象在听一场不
太吸引人的评书。
江雨烟略一停顿,转身而去。
* * * *
挤塞了十四名女生的小宿舍阴暗潮湿,即使亮着那盏萎靡不振的电灯,即使床
下没有摆放着十四个盛满水的脸盆。
刚下自习归来的同学正在噼哩扑喽地洗脸洗脚刷牙。
江雨烟提着录音机匆匆忙忙地赶回宿舍,差点在门口撞翻程婉霜手中的一盆污
水。
“呀,对不起,我老对儿怎么样了?”
“她好象睡着了吧。”程婉霜回答,急急地赶出去倒水。
“老对儿,你怎么才回来,白白叮嘱你一大顿了。”初阿云捂个大被乖乖地躺
在寝室中央的一个下铺蚊帐里,囊囊着鼻子、口齿不清地埋怨道。
江雨烟赶忙奔近她,把录音机举至阿云的上铺——自己的床位,便弯下身撩开
蚊帐探了进去“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现在怎么样了?哎呀,头变得这么烫,你
吃药了吗?”
“刚刚吃过。”
“怎么刚刚才吃过,你一回来就该吃的。”
“本来一回到宿舍就好多了,我舍不得这点工夫,便洗了几件衣裳,谁知躺下
后竟开始一个劲儿地流鼻涕淌眼泪。”初阿云伸出手指了指床底下。
江雨烟俯下头去看:哗,白花花的一片,满是鼻涕纸。两个脸盆,绿色的盛满
了清水,红色的装着实实一盆洗净待晾的湿衣物。
“哇,你这个勤快的大傻瓜,生病了还洗这么多衣服。”她拨了拨,发现居然
连自己换下的床单及长筒袜也给洗得洁洁净净。
“阿云,你这样做我可不答应,今天做黄脸婆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这个大病
号。”江雨烟感动得都要流泪了。
这时候,屈炎炎、从顺、张秀芬等人围了过来:
“原来初阿云病了。”
“怪不得今晚这么老实。”
“是不是昨天午睡时偷上神仙山玩着了凉?”
“大概是吧,不过,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没什么事?”初阿云边说边
从枕下抽出一张纸擤鼻涕。
“初阿云怎么了,要不要送医院?”这时程婉霜放下刚打回的清水,紧紧张张
地冲了过来。
“快……快去通知大部队,你们……不要管我,这……是我的党费……”阿云
的幽默和乐观把大家逗得哭笑不得。
“当当当!”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是谁呀?”正在门后刷牙的高个儿尹峰厌烦地拨开刚被她滑上的
插销,用膝盖顶了顶正蹲在一旁洗脸的老搭挡——小巧玲珑的生小宇,示意她去开
门接待。
生小宇顺从地执行她的命令。
“你找谁呀?”生小宇边用毛巾擦着脸,边带着生硬的口吻问道。
“要程婉霜出来一下。”门外传来一个扁细的男同学声音。
“程婉霜,找你的。”生小宇冷冷地唤道。
“来啦来啦,是谁呀?”程婉霜边问边愉快地迎了出去。
生小宇没有回答她,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是欧阳廉儿啊,请问有何贵干?”门半开着,程婉霜的声音热情、甜美,她
叫人名时总喜欢在名尾加“儿”字音。
“没何贵干,就不许登门了?”门口探进欧阳廉半个脑袋。
“可以可以,热烈欢迎您的大驾光临,快请进来坐吧。”程婉霜喜绽笑颜,将
门大敞开。
欧阳廉两手插在裤兜里,腋下夹着一本书,带着神密兮兮的微笑慢悠悠迈着八
字步踱了进来“呀哟,女儿国就是不一样啊,墙上床沿,镜子比比皆是。”
“你来了,就变成照妖镜了。嘻嘻嘻嘻……”程婉霜笑了一串后,指着一张靠
东北角的下床说“请坐请坐。”
欧阳廉慢悠悠坐了下去,从腋下抽出书,放到床上。
“《故事会》看完了?”程婉霜问。
欧阳廉慢悠悠点了点头,注意到初阿云床边围了不少人,江雨烟正在给她挤头。
“那边在干嘛,抢救病号吗?”欧阳廉半自言自语地问道。
“拜托拜托,老兄,最好请你别用”抢救“这个字眼儿,初阿云尚未到弥留状
态。”初阿云大声抗议道。
“得罪,得罪。”欧阳廉慢条斯理地报歉道。
程婉霜在一旁大笑。
“从顺,还是你来给我挤吧,我老对儿简直在挠痒痒。老对儿,你歇会儿去。”
“她是担心你疼,才不忍使太大的劲儿。”从顺说,替下了江雨烟。
“心太善和心太狠的人都不适合当医生,江雨烟是属于前者的吧?”欧阳廉慢
吞吞地说。
“谢谢你这么认为。”江雨烟说,有点不好意思。
“你大概是属于后者吧?”程婉霜开心地打趣道。
“我将来第一自愿就是报”中国医科大“,我属于二者之间。”欧阳廉自信地
说。
“当当当!”又有人敲门。
“该你去了。”生小宇一边铺被一边对正在往脸上涂抹雪花膏的尹峰说。
“谁呀?”尹峰拉开门。
“尹峰啊,江雨烟睡下了没有?”又是一位男同学,声音微哑。
江雨烟听到是在叫自己,迅速来到门口。
等待在走廊的是一位眉清目秀、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他是班里的体委,也是疯、
打、闹的积极分子。
“江雨烟啊,”他跟你讲话总喜欢称名道姓,好象不这样你就听不到他的话,
不太丰富的表情底下却隐藏着滑稽与顽皮。
“英语老师的录音机,在你这儿吧?”
“是的。”江雨烟语气淡然。
“借用用行吗?我们宿舍想跳跳霹雳。”说着还舞动了两下。
“你等一下。”江雨烟转身去取。
“是谁呀?这么神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程婉霜朝着门口大声道,但看
样子她早已辨出来者是何人。
郝腾将头伸了进来,却立即又缩了回去“天机不可泄露也。”
逗得宿舍内的女同学都笑了。
江雨烟掩着嘴笑罢,将录音机递给他说“别把电都用没了,明天早读要用的。”
“尊命!”郝腾立正行了个欧式军礼,又做了个标准的向后转动作,迈着正步
离去。
“明天早上一定别忘记带到教室!”江雨烟忍住笑,追加了一句。
“Yes Madam !”走廊出口传来郝腾干脆的回应。
江雨烟刚进屋,欧阳廉便慢悠悠站了起来“我也该回去了。”
“多坐一会嘛,着什么急。”程婉霜客气道。
“不了,你们好好休息吧。”说着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往外踱,目光却一直
停留在江雨烟的脸上。江雨烟赶紧低着头从门口避让开。
程婉霜送了欧阳廉回来,预备熄灯铃响了,同学们大都各就各位。
江雨烟拿笤帚很快将初阿云床下的纸团团全部清理走,又塞给她一方干净手帕
“阿云,用这个吧,不容易伤到鼻子。”
“老对儿,你还没洗漱过吧。”初阿云闭着眼睛说。
“今天就免了这一关吧,让我享享懒福。”江雨烟说,帮她掖了掖被角,塞严
了蚊帐,这才攀上床钻进蚊帐,还未等躺下,就断电了。
“欧阳廉可真够好意思的,说进来就进来了,害得我连脖子都没洗。”尹峰躺
在被窝里报怨着。
“可不是,人家李泉儿都脱了衣服躺下了。”生小宇说。
“真烦人,哪有这么晚还进女生宿舍的,大夏天,都穿得这样少。我看他,简
直是变态!”尹峰用语尖刻。
“说不定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奔你来的呢。”生小宇说。
“小不点儿,你少恶心我,他奔我来做什么?”尹峰恼火的。
“你在咱班女生中个头最高,又生得这般水灵,跟剥了皮的水萝卜似的,他来
追你了呗。”生小宇说。
“咳!”这一声干咳是由程婉霜发出的。她很抗蚊子咬,全宿舍就她一个不挂
蚊帐。
黑暗的宿舍内寂静了片刻,接着又是尹峰的声音“该死的小不点儿,就会乱说。
要说追,他也应第一个去追江雨烟,她才是咱班最迷人、最具神密感、最具吸引力
的小女子。郝腾今晚不就是找借口来接近她的吗?”
“尹峰,别这样说。”江雨烟拽起毛毯将头掩进去,仿佛怕黑暗窥见自己羞红
的小脸。
“江雨烟第一,你排第二还不成?”生小宇说。
“我排第二,你这个小天使往哪里放?何况还有李泉儿那个小美人呢?”
“你们俩白天再谈行不行?再不睡觉,明早还能起来做早操?”程婉霜以室长
的身份心平气和地督促道。
于是,谁也不再说什么,形成了一种入梦前的气氛。
夜里,江雨烟被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惊醒,她强忍住浓浓的困意下了床,摸索
着倒了一茶缸热水“阿云,来,喝点水压压咳。”
初阿云虚弱地欠起上身,喝了两口,真的止住了咳。
“嗨,江雨烟,我这有梨,拿给你老对儿。”
“谢谢你屈炎炎。”江雨烟接过梨,放到初阿云床头,顺手摸了摸她的头,还
是那么烫。
江雨烟叹了口气:好可怜的阿云。想了想,便摸黑润了条湿毛巾,敷在初阿云
的脑门上。
“老对儿,快去睡吧,我没事,天一亮就好了。”初阿云推着江雨烟的胳膊说。
“你的手这么凉,是不是身上很冷?”
“不要管我了,快上床去,别把你也冻病了……”说着又开始猛咳。
“快咬一口梨。”江雨烟急忙把梨送到她嘴边。
初阿云咬了一大口。
江雨烟把自己的枕头从上铺拖下来,垫到初阿云枕下,自己也躺进她的被窝。
“老对儿,我会传染给你的。”
“睡吧,别再说话了。”
看初阿云的病情,江雨烟大概要清静上个三两天。
(1987年9 月1 日星期二)
因为照顾初阿云,江雨烟竟然误了早读时间,不得了,早读迟到要被记名的。
最主要的,她今天还有放英语录音的任务呢。
江雨烟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赶到教学楼正门,一看表,老天,她已经整整迟到了
七分钟。提心吊胆往里挪,往里挪……好家伙,已经挪至正厅通走廊的拐角处,居
然无人拦阻,过了拐角,仍然平安无事,江雨烟紧撵了两步,登上阶梯,一口气赶
到了教室门前,她居然侥幸躲过了这一关。
顾不得气喘吁吁,她推门而入,眼前的情景实实在在令她欣慰不已,甚至有些
感动:大录音机已经被端端正正放置到讲桌上,从里面传出的地道的英语发音响彻
耳鼓,吸引着每一位同学的听觉神经。
江雨烟轻轻松松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毫不怀疑地向着一旁的沈涵道了声“谢
谢。”
对方毫不迟钝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方潇瑶,起来背诵!”英语老师一向言出必行。
方潇瑶这次果然准备得挺充分,除了极少处发音不够准确,背诵得既清晰、流
利又颇具感情色彩,加之音色秀雅、富有磁性,听起来清朗悦耳,吸引着你不由自
主地想一直听下去,甚至可谓一种享受,与上堂课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于老师那冷傲不屑的神色显然给惊喜冲淡了,但她未作任何评价。
“江雨烟,他把课文抄写两遍交给你检查了没有?”于老师语气淡然地问道。
江雨烟回头望了望那位判若两人的方潇瑶,彷徨地站起身,略一思忖道“是的,
他交给我检查了,不过……他因为没有听清楚您的布置,只抄写了一遍。”
于老师微微皱了皱眉头,稍作考虑后,平心静气地说“课后再补抄一遍,都请
坐。好,开始讲新课。”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在宿舍午睡,少数用功者仍守在教室学习。众所公认
的刻苦生沈涵是坚守岗位的典范,从不轻易离开座位半步。江雨烟本打算回宿舍陪
初阿云,又想起班长交待的任务,不喜拖拖拉拉的她只有老老实实呆在座位上潜心
设计。
沈涵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录音机,望着凝神思索的江雨烟,踌躇了一阵子,终
于开口道“打挠一下。”
当接触到江雨烟的目光,又飞快垂下眼帘“那盒磁带……我想再借听听。”
没等他说完,江雨烟已经将磁带递了过去。
他戴上耳机,神态专注,一定没有察觉到江雨烟正在偷偷窥视他,不知怎的,
她总想仔细瞧一瞧他,她觉得他那面红耳赤、紧张慌乱的神色很是讨人喜欢。
“江雨烟啊,”郝腾不知何时来到江雨烟身旁,他弯伏在桌子上,眨着一双又
大又明的眼睛,毫不回避地注视着她,“你这有胶水吗?”
江雨烟吃了一小惊,被近在睫前的男生盯得有些不自在。
“胶水,粘题纲用的胶水?”郝腾比比划划地解释道。
红帽白肚的塑料瓶胶水就放在文具盒旁,江雨烟赶紧拿起递给他。
“Thank you !”郝腾蹦蹦跳跳地离去了。
过了一会儿,欧阳廉步履蹒跚地来到江雨烟的桌前,慢声细语地说“浆糊能借
用用吗?”
这是怎么了,轮流来借东西,难道就我这里货全?江雨烟想,俯下身去取桌脚
边的一玻璃瓶浆糊。
“我自个儿拿吧。”欧阳廉说着挪了挪前排的椅子,弯下背去取,取到了,慢
慢腾腾地蹒跚而去。
因为下个星期三是9 月10日,江雨烟打算设计一份宣传教师节的板面。对着一
张空白纸,她精心地琢磨着、构思着、设计着……逐渐的,逐渐的,一丝丝倦意酥
酥痒痒地攀旋入她的脑髓,她不禁伏案而眠……
这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日子,阳光灿烂、碧空万里。江雨烟不知不觉走近一
片汪洋的大海,蓝波荡漾,一望无垠,水天承接,交相辉映。
她那轻柔薄软的白纱裙在湿润咸涩的海风中烈烈飘舞着、颤跃着,好似一团雪
焰,冰清玉洁而狂热炽烈。
她凝望着那水天交接处,满眼的虔诚、憧憬与渴望。蓦然低眸,发现自己已经
置身于琼浆玉液中,正朝着向往的圣境尽情地畅游,远远看去,宛若一朵圣洁无瑕
的水莲花。
她心倾神驰、全力前游,好象有几点小雨滴洒落到她的背上,凉凉的,细细的,
倾刻变得淅淅沥沥,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阴霾,密密麻麻的雨丝匆匆促促地封闭着
天地,苍苍茫茫的海面踊跃起不计其数的小水花。
好气闷啊,她的四肢已觉疲乏麻木,风更大,更急了,无数点雨滴近乎粗犷地
敲打着她,敲打得她疼痛而压抑。狂风裹挟着劲雨、翻卷起巨涛,呼啸而来,她在
雷电交加、风雨交集中劈波斩浪、颠簸沉伏……
冷风、冷雨、冷水冷冰冰地侵袭着她,她已精疲力竭,即将崩溃,突然,一堵
巨浪翻压过来,她终于被无情的海水吞没,彻底瓦解,她开始无助的下沉、绝望的
下沉……
忽然,又一堵巨浪将她整个托起,一直载送至波峰,瞬间的憩息使得她恢复了
清明跟斗志,她继续前游,似乎海天又恢复了平静和晴朗,然而虚弱的躯体很快又
肩负起沉重的疲惫……
隐隐约约,前方出现了一座翠绿色的小岛,小岛上翠烟悠悬、白雾懒绕,她孤
注一掷,奋力前趋……
影影绰绰,那岛屿上立着一位男孩子,海兰色的衣衫,云白色的裤管,显得那
么浪漫、飘逸……
她猛然一阵心潮澎湃,却止步不前、陷于彷徨。
小岛居然在她的徘徊与玄惑中自动逼近,她情不自禁地迎向那个男孩子,可是,
他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转眼间,小岛已近在眼前,她不由自主地轻提裙裾、拾阶而上,不料,一阵风
儿扑来,她的身体慢慢飘起,有如一片纤尘不染的浮云轻掠过小岛的上空,男孩子
在迷离中朝她伸出了手臂,她竭尽所能想要停落,无奈那恼人的流风却紧牵她的衣
裙,小岛刹那间变成一艘小船,男孩子正驾着它驶向这边……
他的身影在渐渐拉远中开始清晰,而她的双眸却因重重的泪雾变得朦胧……
当她终于拭干泪水,再细看时,男孩子与船已于水天相接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随而来的唯有一道道蔚蓝、光亮的波浪……
江雨烟被从窗而入的一股凉风惊醒,午睡时间已过,同学们正陆陆续续进入教
室。
这一觉睡得好辛苦,头颅发紧,隐隐作痛,想出去走一趟,两腿却已麻木。又
是一股凉风,吹得书本沙沙作响,外面天色阴暗下来,大概要下雨了。
对了,刚才,刚才她是不是做了一个梦?好象是一个很离奇的梦,似乎很浪漫,
又似乎很苦涩,可究竟梦到什么,却如何也记不起来,偶尔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
却又似流星乍闪,转瞬即逝。反正是个梦,再奇异、再美妙也不过是个梦,索性不
去想它好了。
腿部的麻劲将过,江雨烟起身离座,刚好与后面赶来的一位同学撞在夹道。
“对不起。”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她还未等抬头,已明白来人是谁,因为他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告诉了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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