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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花生”跳起来,前肢趴在我膝盖上,不停地摇尾谄媚。想到马上
就要出门,也许很久见不到她了,不禁心生爱怜,蹲下来挠了挠她柔软暖和的肚皮。
我进卧室收拾了几件也许在路上要穿的衣服,以及一些简单的日常生活用品,轻便
的旅行箱包很快就塞得鼓囊囊的了。我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这个家的全
貌,目光在墙壁上的那张合影镜框里停顿了一会儿,我看见照片里的我在笑,但笑
容不够自然,杨芬也在笑,笑容却很清澈……我叹了口气,砰地带上了房门。
在前往樊城的路上,一团阴云始终罩在我的头顶。我在临上高速公路前百米处
的那个便民餐馆简单地吃了份盒饭,外加一根炸肠和一枚卤鸡蛋,然后过去给油箱
加满油,继续朝前方进发。没想到,走到半路上肚子剧烈地疼痛起来。起初,我猜
测可能是吃了什么不洁食物所致,后来发现疼痛的部位从下腹一直蔓延到了胃部,
整个腹部都难受起来了。
我在岔路岭加油站停下车,捂着痉挛的胃部去向那里的工作人员求助,一个穿
蓝色工作服扎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把我引进屋子里,她友善地倒了杯热水给我喝了,
问我哪里不舒服,我回答说估计是肠胃出了问题。她拉开抽屉,里面有许多小瓶子,
她从中找出一个满是油污的白色塑料瓶,用一张纸巾随便蹭擦了几下,递给我,
“这里面还有一些胃霉素,也许对你有用吧,”说着,她又给我倒了一瓶白开水。
我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出一把药片塞进嘴里,囫囵吞咽了
下去。女孩见我这样,她忧心忡忡地望着我灰白的脸色,问我准备开车去哪儿,我
说樊城。她抬头朝外面看了看,天色已经阴沉了下来,“说不定会下雨的,你看,
那里有一团阴云呢。”我问这里距离樊城还有多远,她回答道,二百三十公里左右。
她看了看我的车,说道,你大约还得开三小时,撑得住么?我用手掌揉了揉胃部,
感觉似乎好了些,就笑道,我得赶路了,谢谢你的药,要不,等我回来再还你一整
瓶吧。女孩说哪能呐,不要你还的,如果对你的病管用,那我太荣幸了。我再次道
谢,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桌面上的一张国内交通图上,我走过去瞅了几眼,问道,能
不能把这张图买给我?女孩笑道,你拿去就是了,这图不值钱的,站里还有好几张
呢。本来我想掏十块钱给人家,但又担心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庸俗化了,就拿了地图,
边折叠边说道,我一定还回来的。
雨果然在我离开加油站不久就下了起来。这场雨下得有些稀疏,雨点却显得格
外大和响,一滴一滴砸落在挡风玻璃上,然后在灰尘中炸开。刮雨器费劲地来回摇
晃着,使玻璃表面蒙上了一层胶状泥浆。此刻,我的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甚至产
生了一种听天由命、随遇而安的祥和感。吃下去的药还真管用,肠胃居然不再像先
前那样痛了,只是小腹还有些胀气,并伴随着某种难以确定具体位置的隐痛。这条
路上车辆不多,我加快了车速,看看时针,猜想若无意外,八点钟之前赶到樊城应
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这是我第二次来樊城。第一次还是在十年前,那时我才二十六岁,正是一生中
最荒唐的季节,周围繁花似锦,前途歧路丛生。根据省教委“关于青年教师下基层
锻炼”的指示,我们一行四人被学院派往樊城渡口中学支教,除我以外,其他三位
均为女生,我理所当然被指定为这个“支教”小组的组长。我在大学学的是古筝古
琴专业,小车是二胡专业,小马是钢琴专业,小潘是从另外一所大学毕业分配到我
们学院的,在文化基础部担任马列教员。渡口中学在樊城只能算是一座普通中学,
但它的音乐和美术特长班却办得不错,在当地很有影响,每年春天他们把特长班的
学生带往省城参加联考,每年都会有一些孩子考上北京、上海、武汉和西安等地的
音乐、美术学院。等我们去了后才发现,学校的硬件设施远远跟不上生源快速扩展
的要求,比方说,全校只有五台破旧的缺乏维修和保养的珠江牌钢琴,其中三台的
琴键都有不同程度的坏损,也没有一间正规的琴房,没有一面墙壁是隔音的,学生
练琴必须持证排队,而且还只能在课外活动与晚自习期间练习,以免影响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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