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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街边小卖店往朱鹃宿舍和她办公室分别打了两次电话,那头都没有人接。
朱鹃去哪儿了呢?我一路嘀咕着回到寝室,看见杨芬仍然在独自忙碌着,其他丫头
都在房间打牌,餐桌摆在我的寝室,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我食欲大开,赞叹
道,“好丰盛啊,色香味俱全了。”“还是差个汤,我本来想做西红柿蛋汤的,后
来还是炒了,”杨芬看着我,好像怕我不喜欢吃,“你尝尝味道咋样?”我故意安
慰她说,幸亏你没做成那个汤,我更爱吃西红柿炒鸡蛋,特别是汁,美味得很。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她们几个一直在灌我,轮番上场。当我迈着醉步走出房间
时,杨芬跟我走到走廊,满脸歉意地说道,“张老师真对不起啊,我来了,害得你
这么晚了还要找地方住,不好意思。”我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嘟囔道,“我走了,
那张床,你随便住!”
我踉跄着回到朱鹃那里,一进门,朱鹃就冲我吼道,“你还没死啊,我以为你
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呢!”
我说我打过电话了,你不在。说完,连澡也懒得洗,就仰面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将近中午才起床,看见床头留了纸条,上面写道:“昨晚你的表现
真让我失望。知道么,昨晚是我们俩认识整整一百八十二天的日子,我买了好多你
喜欢吃的,后来全被我倒进了垃圾桶。今后你饿了,就去吃垃圾吧。张望,半年了,
我怎么感觉我们没有走近,反而越来越远了呢?我知道你昨天在和你的那些妹妹们
喝酒,我去过你们寝室。”
此后,我和朱鹃的关系变真的像她所感觉的那样“越来越远了”。我重新搬回
到了寝室,只是偶然去朱鹃那儿吃吃饭。有天她打电话告诉我,她怀孕了,希望我
能陪她去堕胎。走到半路上,我终于没有勇气去面对她,便打转回到了学校。
我们的支教活动即将结束了。临走前一天晚上,我买了一只花篮去看望朱鹃,
她房间里的灯是黑的,我心想她可能外出了,就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枯坐,一直等到
将近12点,她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原来她其实一直在家呀。我上去敲门,门开了,
她好像刚刚睡醒,穿着睡衣。我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哭了。
朱鹃也泣不成声。我们就这样在泪水中疯狂地做完了这辈子的最后一次爱。完事后,
她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吃过了。她说她还没有吃,让我陪她吃最后一顿晚餐。我
坐在台灯下看书,她在厨房切菜,不知什么时候她走了进来,将一截血淋淋的指头
放在了我的书页上……
我在惊慌中一把将书掀在地上,推开朱鹃,逃出了那间房子,在漆黑的大街上
狂奔了数百米。我不敢回头,不敢回忆,更不敢回来。
与十年前相比,樊城的变化是惊人的,一想到我要见的人也许是一个陌生人也
说不定,心里面就七上八下起来。我就近去了街边的一家职工医院,挂号,看医生。
医生轻描淡写地询问了一下我的病情,当他听说我怀疑自己乱吃东西也许肠胃坏了
时,就很肯定地说道:那就是了。他给我开了些消炎药。我出来站在街边望了一会
儿人群,又端详了半天手里的药片,随后去小卖店买了瓶矿泉水把药喝了。回到宾
馆我躺在床上拨通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人问我是谁。我心里一紧,“是我,张望,”
我尽量平静地回答道。“张望,张望是谁?”女人问,语气漠然。“那么,你不是
朱鹃?”我失望地说道,“我想找朱鹃说话。”“朱鹃?”对方有些警觉,顿了一
下,问道,“刚才,你说你叫……张望?你找朱鹃干吗?”
我解释道,“嗯,是的,我叫张望,是她的一个多年没有联系的朋友……”。
未等我把话讲完,对方说了句“朱鹃不在”,挂断了电话。
我回味着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比朱鹃的当年声音要粗一些,还
有些沙哑,尽管我们已经十年不见,但再怎么说,朱鹃的声音也不至于会变成这样
陌生吧?
我睡了一会儿,再度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又往朱鹃家拨了一次。还是那个女
人接的,但这次她没有立马挂断,我听见她喊了声,“朱鹃,你的!”,接着是一
阵叮叮当当、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女人拉长腔调:“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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