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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自己不动手,朱鹃就“嗤啦”一下,一把拉开我的皮带扣,笑道,“又不
是没见过的,还以为你是谁啊。”她伸张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从我胸口逐渐按下去,
每按一下,就问我一声“疼不疼?”我就“哎哟”一声,随着她越来越用力,我的
叫声越来越大了。折腾了半晌,最后,朱鹃的指头停在了我右腹下方,她使劲按了
一下,接着马上松手,再按,再松手,连续试探了几次后,她问有什么感觉,我说,
你一松手就非常痛。
“那就是了,”朱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吩咐我起来穿衣服,“马上去医院,
很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朱鹃说对了,果然是急性阑尾炎。再晚一点,阑尾一旦
穿孔引起腹膜炎,你这条命可就丢了,医生说道。朱鹃在一旁得意地笑着。当晚,
我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朱鹃替我在“家属”栏中签了字,并垫付了住院费。
朱鹃凭什么断定我得了阑尾炎呢?她不过是个高中毕业生,现在所从事的工作
也与医学毫无瓜葛,怎么就能一口咬定我是阑尾发炎呢?还有一件事情也是我现在
才想到的,朱鹃并不是个左撇子,但十年前的那天晚上她怎么可能剁掉自己的右手
无名指呢?真是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年我居然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我只在病床上躺了五天,连线也没拆就出院了,当朱鹃征求我的意见是否愿意
搬到她家去休养时,我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朱鹃的家位于一座新建的小区里,三楼,三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很大,装潢简
洁明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属于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一进门,我就看见了搁置
在客厅矮柜上面的那只用来装古筝的琴盒。我在前面说过,那个箱盒状如棺材,这
些年来我一直避而不见,没有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了。
躺在朱鹃事先为我准备好的舒适的大床上,我竟然产生了一种浪子归家的温暖
感来。家具都是新的,这间房好像专门留着等待我来居住似的,每一件物品都暗合
我的审美趣味。朱鹃出去拿来两只米黄色的靠背垫,丢在床头,说道,怎么样?能
习惯吗?我点头说很舒服。我突然想到了那天在电话里面听见的那个陌生的声音,
就问道,“家里还有其他人吧?”
朱鹃好像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迷惘地看着我。我解释道,“那天,我打电话来,
那个嗓子有点沙哑的人是谁啊?”
“哈哈,她呀,她临时客串一下我……”,朱鹃歪着脑袋望着我傻笑,轮到我
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了,朱鹃笑道,“那人是我呗。”“不会吧?”我狐疑道,“她
的嗓音很粗啊,怎么是你?”“是我,”于是,朱鹃捏着喉咙学着那天的腔调,说
道,“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哪里敢轻易见你啊,总得考虑考虑吧。”
原来是这样。以前她虽然也调皮,但没有现在这么油滑。我的目光很快就被摆
放在桌子上的几张相框很吸引过去了,我拿起靠床沿边的那个小镜框,问道,“你
儿子?”
朱鹃点点头,“当然。我儿子。”
“好小子,长得真俊,”我赞美道,同时细心地察看他的五官相貌,暗自比较
这张小脸蛋上有哪个部位与我有近似之处,我端详了半天,却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过了一会儿,朱鹃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还在看啊, ”她笑道,“你小
孩多大了?”
我摇摇头。
她好像有些惊讶,“你不是一和我分手,就与那个叫杨芬的女孩结婚了吗?怎
么到现在也没有要小孩?”
我再次摇了摇头,端起牛奶咕噜咕噜地喝。
“那么,是谁的问题?照说不应该是你的呀,”朱鹃递给我一张餐巾纸,让我
擦擦沾在嘴角边的奶沫,“当然啦,离开我后你也许不行不中用了呢,这也说不定
的。”说到这里,她嘿嘿笑了起来。我注意到,她笑的时候有点神经质,表情和哭
差不多。果然,很快就有眼泪流了出来,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直往下淌。“我参加过
你们的婚礼。那天,你不该穿白西服的,你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戏子。那么慎重的
场合,你应该穿黑色或者其他深色的服装。要是我,就会让你穿休闲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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