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从哑哑学语,到龙钟耄耋,会有多少个身影在我们身边熟悉又消失呢?会有
多少个名字在我们脑海里曾经亲切,而又变得陌生了呢?
我清楚记得,一次回到家乡,公交车上忽然听到一个女孩惊喜地唤我的名字,
我定睛看去,依稀才辩出她是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可她叫什么呢?我却怎么想不
起来。我们就在公交车上热情地聊了好一阵子,其间几次想开口问她叫什么,但
都觉难以启齿。直到她下了车,我还没把她与班级里那些花儿、艳儿、凤儿的对
上号。我也很奇怪,她怎么还会记得我的名字呢?
毛毛这个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无疑已站到了那消失的队列里了,但她那
个曾经亲切的名字,是不是也会变得陌生,并在若干年后,被我忘记呢?
毛毛就坐在我的对面,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我们正置身于一间音乐环绕的
酒吧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一场煞风景的收尾戏,选择在这样一个原
本应浪漫的氛围了演绎。
一见面就少言寡语的毛毛竟一下子没了江湖气,坐在我对面快一个半小时了
吧,却没见她抽一支烟,突然间变得淑女,矜持起来,倒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她
是因为内疚才会这样的吧?她心里真的会感到歉疚吗?
此前,我们已就最敏感的话题交换过态度了。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我故意
很随意似地问了一句:“那个男孩是谁呀?”毛毛勉强笑了笑,也直言不讳:
“我以前的男朋友。”毛毛这个回答突然让我想起了她曾经告诉过我,她和前男
友上职业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已经相处5 年了。这时,我和毛毛在一起时,前男
友打电话骚扰她的那些情节,又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我不禁暗骂起自己来:我真
蠢啊,人家俩相处那么长时间,肯定是有感情的,就算分了手,短时间内也很可
能回潮的,我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尽管在见到毛毛之前,我已经多次地告诫过自己:千万别激动,一定要冷静,
要和颜悦色,拿出绅士风度来。可我的情绪在迅速升温,我还是有点失控。
“闹了半天,你们俩那次分手是吵架,闹别扭呀?!”我尽量压低声音,但
我的脸上一定很狰狞。
“不是,我们真的是分手了!”毛毛争辩着。
“那你现在怎么又跟他好了?你是不是根本没喜欢过我呀?”说这话的时候,
我自己都感觉酸酸地。
“不是,我真的喜欢过你!”毛毛毫不躲闪地看着我。
“那你还离开我?”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呀!”
“什么?谁信呀?我们俩在一起才多长时间呐?啊,你昨天喜欢,今天就不
喜欢了?你别涮我了!”我故意笑了笑,其实心里极是痛苦。
“谁涮你了?真的,方舟,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真很喜欢你,可在一起以后,
就越来越没感觉了,我现在已经喜欢不起来了。”毛毛很诚恳的样子。
我还想说话,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下去了。我再说什么,就显得强词夺理了。
“喜欢你就跟你,不喜欢你就离开你!”这是多么充分,多们讲理的一个理由啊!
不管拿到哪儿都能名正言顺地说出口,并讲出道理来。我忽然自惭形愧起来:看
来我的魅力天生有缺陷,或后天没发育好,经不起考验呐!
就这样,我们一直相对无言。
我也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其实我肚子里还憋着一句话想质问毛毛呢,只是
觉得难以出口,这种话一出口就会自取其辱的。我抬眼看了看毛毛,我实在是憋
不住了,不问个清楚,我心里恐怕永远都不会安生。
“毛毛,你跟我实话,打掉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思索还几天了,打那天送殡回来之后,我就开始思索。我和
毛毛就风景区的那个第一次没有戴套儿,我种得就那么准吗?再说了,我和毛毛
在一起的时间里,毛毛是不是一直还和前男友有染呢?这样一来,毛毛肚子里怀
的哪个孩子还说不定是谁的呢?我却仗义疏财给打掉了。这样思索着,我又想起
毛毛那次的“莫名失踪”来。她即使是去了外地监狱看朋友,也用不着那么多天
不跟我联系呀?而且,她是不是跟男朋友一起去的还说不定呢,这就更坚定了我
的怀疑。
毛毛却“扑哧”一声笑了,竟又扔出了一句江湖嗑儿:
“你他妈的真会想象,不是你的是谁的呀?”
“我们就那么一次没戴套儿,就种得那么准?我觉得不像我的。”我嘟囔着,
样子肯定很可爱。
“你……就是你的嘛!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下流啊?!”毛毛红着脸急了,声
音大得盖过了轻音乐。
我看了看周围,很多人正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我们。我忙又转过脸来看着毛
毛,小声安抚她:“好,好,是我的,是我的……”
我们分手的时候并没有说出“情人做不成还可以做朋友”之类的漂亮话,我
只是打破沉默说了一句:“走吧!”毛毛便点头“恩”了一声,然后就站起了身。
我们走出酒吧就各奔东西了。
我忧郁地盲目地在街上走着,夜色里霓虹灯闪烁得让人心慌,男男女女们嬉
笑着与我擦肩而过,我忽然觉得他们那笑容背后,是那么的污秽和肮脏。
我不是第一次处女朋友了,我也已不是第一次和女朋友分手了,我怎么会这
样呢?大学临毕业时和初恋女友分了手,我一点都没在乎,因为我们只是单纯地
精神上的相恋;参加工作后,和二任女友张小月分手,我也没在乎什么,原因是
我对张小月也真就没在乎过。难道一个满身风尘味的毛毛倒让我在乎了?不是,
我在乎的是又重新占有了她的那个前男友。
走到“金马洗浴中心”门口,看着迎宾小姐那两张妩媚的脸,我停下了身,
这种地方我可好长时间没进去过了,倒不失为一个发泄的好去处。
我把自己脱成了白条,就站在洗浴间里一只喷水的喷头下,闭着眼睛静止了
十几分钟,搓澡的问我搓不搓澡,我没搭理他。冲完澡后,我简单地擦了擦就穿
上浴衣进了休息大厅。
“先生,想尝尝不?我们这儿新出的套餐,才三百八一套!”我刚躺下身来,
一个服务生就走过来,俯到了我耳边。
“都包括什么呀?”我看了他一眼。
“小姐亲手给你洗盐浴,然后就冰火两重天!”服务生奉承着。
冰火两重天“这个词汇,我听朋友们叨咕过,却还真没尝试过。
“小姐怎么样呀?”我故意慢条斯理地。
“绝对没问题,先生您等着!”服务生转身走了。
很快,服务生就转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苗条女孩,竟是我刚才
在门口看见的那两个迎宾中的一个,她看着我,仍妩媚地笑着。我冲服务生点点
头,服务生便知趣地走了。女孩走进我,忽然一把拉起了我的手:“先生,走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我很顺从地站起了身。
一个不大的浴间里,摆着一个鸳鸯浴盆,灯光是粉红色的那种,置身其中确
实会春心荡漾。我们就半泡在温水里,女孩就用那双温柔细长的手,抓着盐面在
我身上涂抹着,就像在创作一件艺术品,而我就是任其摆弄的原料。抹到有破皮
处,我会被蜇得很痛,我就会提醒她,她就笑着,撩水冲净。大部分时间我都是
闭着眼睛享受的,我没有问她太多的话。在这种地方,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女
孩子的嘴里,你是听不到真话的。
我只觉得我的全身都充血膨胀了起来,我积聚着排山蹈海般的力量。
终于等到了女孩子打开小浴间里的一扇门,露出又一个小屋和柔软的双人床
来。我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女孩看着我去却笑了,她并没主动躺上去,而是让
我先躺上去,我再次顺从了,然后女孩就不紧不慢地端出一小碟冰块来,含了一
块在嘴里,就从我的脚丫子开始舔了起来。刚刚还熊熊燃烧,忽然又遭遇了寒彻
骨的冰冷,我不由得一激灵一激灵地,真是刺激呀!但我并没有因此而萎缩,反
而变得更坚韧起来,淬了火的钢板才又硬又不易折断嘛!
就在我冷得直打冷颤的时候,女孩突然坐到我身上,让我猝不及防地就钻了
进去,我神经一紧,我第一次发现里面原来也会这么烫人。经历了这一番的热—
—冷——热的煎熬,我差点就把持不住,一泻千里……
出了洗浴中心大门的时候,我忽然才明白,到里面发泄并不是一剂安抚精神
的良药。因为肉体的满足并不能补偿精神上的缺失。相反,它反而会使本就空虚
的精神家园,越发地空虚了。
“现在能有一个相识的女孩子,陪我走一走,聊聊天儿多好啊!”我向住处
的方向走着,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渴望。我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黄鹂,可
人间都有男朋友了,我怎么唐突地约她出来呢,那样的话,我和毛毛的前男友还
有什么分别呢?
第二个我就想到了张小月,虽然她远在北京,但陪我说说话也是可以的呀。
我掏出手机来拨打了张小月的号码,可手机里却传来电脑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
话是空号……“换号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她这是故意在躲我。”这样想着,
我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不对!黄鹂还是喜欢我的,他和那个假周杰伦在一起,只不过是做给我看
的,只要给她一句准话,她肯定马上会来到我的身边的,可……我这样做好吗?
……那有什么不好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表白呀!你敢说你不喜欢黄鹂吗?何
况你现在已没有什么障碍了……”在内心的这种交战中,我忽然有点理解毛毛的
前男友了。
我拿起手机,但还是犹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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