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这段时间也搞不清是怎么了,哥儿几个之间少了来往,也没人张罗聚一聚了,
秋忙时日已过,农民都歇了脚,他们还忙什么呢?方东方就不说了,与我断了交,
不愿与我相见,可他们不会也与我心生了距离吧?这样想着,我就责怪自己,我
也可以张罗聚在一起吃顿饭的,我又忙了什么呢?
我正计划着,就有人打来电话要请吃饭,这个电话让我吃了一惊的,因为要
请我吃饭的人身份很特殊,竟是毛毛。
我没有拒绝毛毛的邀请,她一定是感情上出了问题,才会有如此举动。而我
也不想再企图她什么,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并已成为过去。我以一个很狼狈的
失败者的形象离开她,我是想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去面对她,看她此番如何表演。
我心理上是不是很阴毒呢?也许是吧!
毛毛胖了许多,我们面前摆得都是肉菜,我真担心她吃下去会再胖出几斤来。
餐厅里开了空调,暖风徐徐,她干脆把外套脱了,现出了紧箍着身子的小衫,这
使我更窥见了她的丰满。我们分手已经快四个月了吧,她身上似乎仍有我熟悉的
信息,这让喜欢怀旧的我心生感触。“你过得好吗?”毛毛很平静地看着我。我
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所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说:“反正还活着呢!”毛毛就笑
了。该我问她了,我就问:“怎么,跟男朋友分手了?”“是啊!”毛毛脸色一
暗,但很快恢复了常态。我们开始闷头吃东西。
“我想吸烟?”毛毛忽然说。“那就吸呗,跟我在一起时我都管不了你,现
在更没权力管你了!”我笑着看着她。“切!”毛毛不屑的神色:“我是怕这家
餐厅不让吸烟!”她话说完,向四周看去。“她怎么还变文明了?”我心想,也
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哪儿有禁止吸烟的标志。我就叫来服务员,问可不可以吸
烟,服务员说:“可以呀!”毛毛就拿出一支烟来放在嘴里,掏出火机来点燃了。
“那个怪病女孩的病,真就没人能治了吗?”毛毛忽然说。她竟然还关心我们报
纸,关心我们报纸就是关心我,这让我心里暖乎乎的。“应该有,只是还没遇到,
现在除了艾滋病,还有什么病不能治的?”我笑着。
前天,我们报纸和北京的一些媒体同步,对怪病女孩进京求医的事,进行了
就算结束性的报道。医院专家经过多日的观察,对病因的判断仍存很大分歧,没
有确切结论。而怪病女孩的母亲对公司一直以来的赞助,很是过意不去,再加上
家里的一摊子事,丈夫自己又忙不过来,就坚持要回来。专家只好告诉母女俩,
他们会整理观察资料,和国内一些知名学者一起继续分析研究,并将通过互连网
向国际上寻求援助。袁泉也代表公司告诉母女俩,只要有什么新的进展,他们会
继续资助的。我们媒体在报道中也再次为怪病女孩作了呼吁,昨天就上来很多的
热线,有的说可以免费治疗的,有的说有祖传秘方可以试一试,还有的说他们家
的孩子也得过类似的怪病,是吃什么吃好的,等等。我们把这些情况已经汇总到
了怪病女孩父母那里,提醒他们,采不采用读者的建议,采用哪个读者的建议,
他们自愿,但一定要谨慎。
“怎么分手了呢?”我又问,我只是有点好奇。“没意思,就分了呗!”毛
毛说着,吐了个烟圈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毛毛的话让我忽然感觉她成熟了。
“来,为你又解脱了,我们再碰一杯!”我说着,举起了杯。我的话里带了嘲讽,
毛毛显然是听出来了,很不高兴地扭过脸去,但还是举起了杯。两只酒杯还没撞
上呢,我的手机就响了,我放下杯,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稍感意外,竟是
我老家的电话,我就接了,以为是我老妈呢,却是我弟弟的声音。问我在哪儿呢,
我说:“在外头吃饭呢,什么事啊?”
我弟弟普高还没毕业就不念了,非要下海做买卖,折腾来折腾去的,没见哪
个买卖做成了,一次倒药,却把我们家仅剩的几万元积蓄都搭了进去,一分都没
回来,气得我爸一见到他就拿着鞋底子撵着打,吓得他小半年没敢回家,我妈就
又气又担心地成天抹泪,那阵子我接到弟弟的电话就害怕,他一伸手就要钱哪!
弟弟现在却稳当多了,找了一家公司做销售,动不动还来省城出差,不过也好久
没来了,最后一次来还是我很毛毛刚认识的时候呢。
“你同学胡军十二号要去你那儿吧?他刚打过电话要你的手机号,一会就能
给你打过去!”弟弟说。“哦……”我应着,心里却犯了寻思:他来省城干什么
呀?不会是公差吧?他可从来没公差过呀?严格意义上讲,我和胡军算不得同学,
我们虽然同在一个大学,但他是学法律的,我是学中文的,他们系的寝室就住不
下了他这么一个人,我们寝室正好有个空床位,于是我们就同寝了。当时,在我
们寝,我排老二,他排老三,我们俩的关系是最铁的,因为我们是真正的老乡,
家都在一个城市内的一个区里,考大学前却在不同的高中,所以不认识。胡军大
学毕业后没去考律师,而是回援家乡了,考进公安系统,当了一名巡警。同学们
都为他惋惜,他却乐此不疲,现在已混到给中队领导开小车了,下一步恐怕就要
“提干”了。我们差不多一年没通电话了,难怪这厮会记不住我的手机号。
“咱妈呢?”我问。“去市场了,和爸一起走的!”弟弟说。“爸和妈的身
体怎么样?”我问。“妈的老胃病前几天又犯了……”弟弟说,他话还没完就被
我关心地打断了:“胃药她是不是又不吃了?你和爸怎么不督促她呀?”我有些
动气了,便又问:“现在怎么样了?”“现在好了,去医院打了几组点滴呢!”
弟弟又说。我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和弟弟结束了通话,我开始算日期:“十二号来……今天几号啊?”我嘀咕
着,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是:十一月九日。那不就是大后天吗?“你嘀咕什
么呢?”毛毛笑着,忽然问。我刚想告诉她,手机却又响了,一个来自家乡的手
机号码,肯定是胡军,我就接了。
“老二,是我,胡军,你还健在呀?”胡军一开口就油腔滑调地,真是江山
易改,本性难移。就因为这个“老二”,我曾和室友红过脸,他们唤起来,我总
觉得是在唤“下身”,后来心一宽,也就认了。“反正还活着呢,挺精神的!”
我说。我说这话的时候,对面的毛毛又笑了,我冲她眨了眨眼睛。“那就好,要
不我去了省城,就没人招待我了!”胡军又说。“你要来?好啊,热烈欢迎,几
号来呀?”我装作不知道。“十二号,不过不是我自己,挺多人呢,你要是不方
便,就不麻烦你了,等去了咱们见个面就行!”胡军又打起了哈哈。“你把二哥
看扁了吧?你的朋友我能不安排吗?”我很仗义地说。
原来,胡军所在的巡警一中队,十一长假时都上岗值了勤,领导便特批他们
十一过后可以分批去旅游,前一批十月底去了桂林,这一批就决定来省城逛一逛。
这一批有十几个人,其中几个已婚的还要带家属,胡军说吃住不用我管,我先给
联系一家价格合理,环境整洁,又能洗澡的招待所就行。还有就是我在省城关系
多,面子大,最好能给安排几个景点免费游玩,因为前一批去桂林把经费花冒了,
他们这批就不得不压缩,要不也不会来省城,要不也不会找我。听胡军说的时候,
我的心就往下沉:这哪儿是来玩呀?分明是来扫荡吗?“好,我尽量安排吧!”
我没敢再说大话。“那就谢谢二哥了!”胡军又套了句近乎,就挂了。
“你怎么跟谁都那句嗑儿呀?”毛毛一边问我,一边把烟屁股拧在一根啃光
的排骨上。我知道她指的是我“反正还活着呢”那句,我笑了笑,说:“活着是
多累的一件事呀,能活着真的很不错了!”毛毛就笑了,又问:“你有朋友要来
呀?”“是啊,还不是一个呢,组团儿来的!”我说。“那就活该你破费了!”
毛毛有点儿幸灾乐祸。
我和毛毛聊着,她终于开始进入主题了。她问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就给
了她肯定的回答,她接着就问:“你真心喜欢她吗?”我说:“那当然!”她接
着还问:“那她真心喜欢你吗?”她这一问,我还真有点儿心慌,是啊,毛毛是
真心喜欢我吗,“我感觉应该是!”我的回答有些底气不足。处于恋爱季节的女
孩子,当然很敏感,毛毛撇了撇嘴,然后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方舟,我
知道是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行吗!”我愣了愣,我没想到毛毛会如此直截了当。
“好像……不大可能吧!”我笑了笑,我不知道该抱歉,还是该怎么的。
“为什么啊?”毛毛也笑了笑,她看上去还冷静。“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呀!”我
说。毛毛的脸上却又现出了不屑:“切,结了婚还能离呢!”毛毛的意思是:这
不能算作理由的,你可以和她分手啊!她的不屑让我也质疑:是啊,这能算是理
由吗?我可以和她分手吗?我没再说什么。毛毛又点了一根烟,吐了一口,然后
看着我说:“我和你分手后,张晓总劝我,说我真傻,说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不
知道珍惜……现在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呵,可是已经晚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毛毛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但她显然已动了情,眼圈里含
了泪光。我这个人心软,最看不得女人流泪的,毛毛显然已经打动了我。我忙低
下头,看着面前的酒杯,我尽量去想赵婷,我的意志就又坚定了起来。毛毛没再
说什么,想是在看我的反应。就这样沉默着。我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毛毛,不知道
她是什么时候拭去泪水的,她将烟屁股又在啃光的排骨上拧灭了。我说:“你知
道千里马为什么跑得快吗?”毛毛很奇怪我突然有此一问,不解地摇头。“因为
它不会回头!”我说,毛毛听明白了,想说什么,我却抢了先:“你知道它为什
么不会回头吗?”毛毛看着我摇了摇头。“因为它没养成吃回头草的习惯!”我
继续说。我无法形容毛毛的脸色是怎样变幻的,先是红,再是青,后是白,她忽
然抓起酒杯朝我扔了过来,我忙躲闪……
酒是撒了我肩膀上的,酒杯却落在地上碎了,附近的食客都扭过头来看我们。
“靠!你他……你当我是谁都能啃的草啊?”毛毛很气愤。“不是,不是,我说
的是那意思,你哪是草啊?你是一朵花,要不当初我干吗追你呀?”我忙赔笑脸。
毛毛瞪着我,我还想说什么,她却忽然站起身,拿起包走了。“先生,发生什么
了?”已赶过来的女服务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啊,没什么,一点摩擦,还
没引起战争!”我说,服务员被我说乐了。“买单吧!”我又对服务员说。我就
结了账,要不这顿饭我也打算结账的。我和毛毛的秘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毛毛的家本就在我住处附近,所以我们选的吃饭地儿也不远,走在回住处的
路上,我心乱如麻,百感交集。是不是不应该这样伤害毛毛啊?我也太残忍了点
儿;我的父母还是那样焦心吗?我是不是应该时常和他们通通电话呢?我是羞于
这样做呀,都快“三十而立”了,事业上却还没立起来,娶妻生子也很遥远;还
有眼巴前儿的事,胡军要带团来骚扰,让我安排免票逛景点,也真够愁人的……
我就这样心绪不宁地路过农行时,我忽然想起:“手机又该交费了吧?”我
就拨了电话查询余额,电脑告诉我还剩三十九块八呢。“应该还能坚持两天!”
我犹豫着,我就走过了农行的门。自打和赵婷热恋以来,我手机费一直居高不下。
只要同赵婷见不了面,我就和她煲电话粥,通常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
累了一天了,躺进被窝休息,我忙了一天了,倚在床上闲饥无聊。她也有被我聊
困的时候,有一次打着哈欠问我:“你不困吗?”我说:“困是困,就是想你睡
不着!”她就笑了:“真的假的呀?”我说:“真的,不信你过来,躺在我身边,
我立马就能睡着了!”她“切”了一声,说:“得了吧,我去你还能睡得着啊?!”
此后,我便常这样勾引她:“你过来呀?想死你了,亲一下!”我说着,就会用
嘴“嘬”一声。
一天晚上,她被我勾引得很难受了,忽然小声问我:“你和艾丽姐在一起做
过几次呀?”当时我一愣,我真的很惊讶,给我的印象,她应该不会问类似的问
题。我就红着脸说:“我们在一起净瞎闹,根本没做过!”“得了吧,艾丽姐都
跟我说了!”“哈,我们……我们就做过一次!”“谁信啊?艾丽跟我说过的就
一次了!”“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呀?吃饭送她那天晚上我们又做了一次,就两
次,真的!”我说了实话,只是不知道赵婷会不会相信。她没说什么,却咯咯地
笑了。我都介意了,她难道一点儿都不介意?还是她强作欢颜?我看不到电话那
端她的面容。
那天晚上,赵婷的问题让我对她产生了猜疑:她是不是处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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