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探病
开学后,我跟随小戴到学校附近一个人人看起来都面目可疑的自由贸易市场花
一百元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六成新的捷安特(Giant) ——我认为,任何一个具有
正常思维能力的人都会和我一样确信这辆车是贼赃。
我每天上午把车骑到教学楼下面,扔在荫凉处,中午一下课就冲下楼,跳上车
去飞驰到食堂给自己和阿米抢座位。因为那时学校还只有两个食堂,每天都人满为
患,去迟了很 多菜都会打不到。
阿米吃东西很有逻辑,就她喜欢的那几样菜反反复复地换来换去——事实上,
学校食堂也没多少新鲜菜式供她挑选。所以后来她整个星期的菜单我都能倒背如流,
干脆连打饭打菜也全部承包,然后敲着勺子守望食堂门口,等待她悠闲自得地漫步
而至。
一天中午,左等右等也没见她的影子,我只好把她那一份也吃了。洗饭盒的时
候遇见了许洁仪——就是我把受伤的阿米送回宿舍时见到的那个姑娘,两人关系不
错。她告诉我阿米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宿舍去了,可能是
感冒了,饭也不愿来吃。
我一边听着一边和她一起走出食堂。分手的时候她又告诉我她们外语系有几个
人也在追阿米,其中有一个十分不地道,不但死缠烂磨,还总在背后说我坏话,说
我看起来就是一个没脑子、不务正业的小混混,不会珍惜感情,不会有前途。我听
得嘿嘿直笑,然后向她道谢。
“不用谢。但你可别乱自我感觉良好啊,告诉你这些事情并不表示我认为你就
有多好,只是觉得那个只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家伙不像男人,很惹人厌。”她笑
着说。
“况且——”她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更主要的原因是,我看得出来,阿
米真的很喜欢你。”
和她分手后,我把单车丢回宿舍,然后在学校里四处晃悠,直到下午上课的时
间,没去教学楼,而是去了阿米的宿舍。
舍监又把我堵在楼梯口,死活不让我上去。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一次我竟然觉
得十分烦躁,完全不想克制自己的情绪,于是跟她在一楼的楼梯口激烈地争吵起来。
此时已是上课时间,除了宿舍区墙外的冬青树丛中传来的阵阵蝉声,周围一片寂静,
所以我们争吵的声音或许整栋楼都可以听得到。
老阿姨被气得扯着我的衣服每说一句话身体都要蹦一下,而我则几乎想拎起她
扔到门外的老梧桐树上去。正僵持不下之时,我听到有人在轻声叫我的名字。我的
目光越过比我矮一个头的舍监的头顶,看到穿着白T 恤和洗水蓝牛仔裤的阿米站在
楼梯上的转弯处,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面容疲倦,非常虚弱的样子。我急忙一把
推开舍监,冲上去把她抱在怀里,送到医院。还好,最后确诊为没有发烧,只是重
感冒。医生开了些感冒药,提醒我小心被传染,我答应一声,扶着阿米走出医院。
盛夏的午后炎热无比,偶尔一丝稀罕的风也如同垂死者的呼吸,完全没有让人
愉悦的希望。走了几步后,阿米小声说阳光晒得她头很晕,于是我把她背起来,回
到我的宿舍。我们的舍监是一个来自崇明乡下的老伯,比英文系的那个老阿姨要有
人性的多,不但没有多加盘问,反而热心地告诉我,如果宿舍里没有开水的话可以
上他那里拿。
“感冒一定要多喝水。”他反复告诫道。想起我常和宋国涛一起嘲笑他的崇明
口音,自觉惭愧不已。
走进宿舍,我把自己床上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部丢到对面李臭脚的床上,铺平整
凉席,放好枕头,让阿米躺下,把她的胳膊放直,给她盖上毯子,转身倒了一杯热
水,放在宿舍中央的吊扇下面凉着,然后抱着吉他拖了一个小板凳坐到床边。
“你要做什么?”阿米略微侧头,表情茫然地问。
“哄你吃药。”
她一脸感动,不再说话。
思忖片刻,我决定挑一首比较舒缓柔和的曲子,于是选了滚石乐队的《当泪流
下(As Tears Go By)》。弹完一曲,我转身从扔在李臭脚床上的杂物中翻寻出口琴
又吹了一遍。然后问她:“还要吗?”
“要。要听你唱。”
“让我唱歌?我怕你看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阿米使劲摇头,我猜想她必是要说“一定要唱,不唱不行”。无可奈何之下,
我只好硬着头皮尽量小声地唱给她听。
All I hear is the sound
Of rain falling on the ground
I sit and watch
As tears go by
...
她把手伸过来软绵绵地轻握住我的手,微笑着,望着我的眼睛,我发现她的眼
睛里有泪光闪动。
演唱完毕后我起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水温应该已经合适,于是回到床边
把阿米扶坐起来,将药放进她口中,把杯子凑到她唇边,让她喝了一口水把药吞下,
用毛巾擦干她的嘴角,扶她重新躺下。
我俯身想吻她一下。
“会传染给你的。”她说,挣扎着想躲开。但我不予理睬,照吻不误。她的双
唇烫热而且干燥,我真希望自己能就这么一直吻下去,直到它们变得湿润。
“再说点什么吧。”她又提出要求,生病了居然还这么任性。
“随便说?”
“嗯。”
我想了想,告诉她:“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
“还有呢?”
“最可爱的。”
“还有呢?”
“最温柔的,最聪明的,最性感的……”
她笑笑,不再追问下去。但我感觉到她似乎有些失望。她还希望我说什么呢?
答案不得而知。
感冒药渐渐开始发挥药力,她的眼睑不由自主地闭上,张开,再闭上,最后她
很努力地想拉动我的手放在什么地方,她的手肘无意中触碰到我的两腿之间,我这
才感觉到自己的某样东西已经变硬了。但此时哪里顾得上那个不听使唤的家伙,我
抬起胳膊,顺应她的动作向前伸去,结果竟是放到了她的左胸之上。我一时不知所
措,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想让我听她的心跳。再看她时,却已经睡着。
她睡得很沉,浅浅泛红的皮肤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鼻翼微微翕张,睫毛不
时地轻轻颤抖,偶尔咂一下嘴唇,睡容可爱之极。
看着她再未睁开过的眼睛,我竟开始没有道理地怀疑她已经不打招呼地变成了
童话里被魔法禁锢的公主,于是我把全部感受力都集中到自己放在她胸前的那只手
上。手掌下是她微微起伏的柔软温热的乳房,我不敢用力,不敢有丝毫移动,心中
全无杂念,第一次发现裤裆里那玩艺原来也可以置之不理,只是聚精会神地确认着
每一次传递到我手心里的她的心跳。
整个下午,整个校园,整个世界所有的声息,只有阿米一下、一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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