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龙年钟声

　　年三十的早晨，连喜喜说他得走了。兰子拽着他的衣角不愿撒手：“你这一走，
又指不定啥时回来了。”连喜喜说我今晚肯定要回来，你等着我！

　　连喜喜顺道去小白楼买了些礼品，先去了皮特家。赶巧皮特不在，连喜喜就将
礼物交给艾伦，说有些事要忙，改天再来。到了洋行，已时近中午，给每个职员都
发了红包，就匆匆地离开。到万邸接上了唐紫霞，赶往福岛街上的日本居留民团公
堂，一道出席新年招待会。松野和岛崎英二也来了，几个人寒暄着。虽然对松野隔
阂渐深，但因多日不见，酒总得喝上一些，因而这餐饭直吃到接近傍晚，才偕紫霞
回到万邸。

　　万邸白色的欧式古典式洋楼已被装点如水晶宫一般，通体透亮。院子里张灯结
彩，大楼内外，亭台阁榭，假山树木也都披上了盛装。走进楼内，袅袅的香烟悬浮
着游动着。大厅的中央供了一尊财神，桌前则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盆里的摇钱树
上挂着一口金钟和大大小小的金银元宝。所有的女人都换了艳丽的新衣，面露喜色，
在大厅里款款而行。连喜喜在楼里闲逛了一圈儿，便来到平房，跟蒲忠极聊上了。

　　蒲忠极虽然一直强撑着精神，但节日的欢乐氛围毕竟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心
口总是觉得一阵阵发堵。连喜喜只好安慰他多保重。从蒲忠极那儿出来，连喜喜回
房小歇了一会儿，唐紫霞便来唤他去吃年夜饭。大餐厅里灯火辉煌，连喜喜坐在长
餐桌顶头的正位上，看着两旁如云的美女，突地就想起了兰子，不禁内疚起来。饭
后，心情才算好了一些。他随大家来到小戏台，每人赏了压岁钱。然后看姑娘们的
表演。

　　直到将近子时，才转回到大厅，由连喜喜带头敲钟。连喜喜抄起钟槌先敲了８
下，其余的人有的敲两下，有的敲一下，总共敲了１０８下。有人说是为１０８位
神佛歌功颂德，以祈求神明除去世人的一百零八桩烦恼。也有人说，９是最大的数，
９的１２倍正好是１０８，含有最高的意思。另有一种讲法，是说古代五天为一候，
六候为一月，一年中１２个月，２４个节气，７２个候，三数相加恰好是１０８，
敲钟只不过与时令有关。但无论怎么说，三十儿晚上的钟声总有个除旧布新的特殊
含义。连喜喜是属小龙的。紫霞微笑着对连喜喜说：“子时一过，你这条小龙就要
变成翻江倒海呼风唤雨的大龙了，是个吉兆！”

　　连喜喜回到小红门时，大家已经放完了鞭炮，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吃素饺子。听
见门铃响，兰子和谭自利等一起涌出餐厅，老甘开了大门，大家忙上前给连喜喜拜
年。连喜喜进了屋，掏出红包发给大家，然后便坐下来陪大家吃素饺子喝酒。文妈
知道连喜喜爱吃肉，又煮了一锅韭黄猪肉饺和大葱羊肉饺，屋子里热气腾腾。留声
机里放着京戏，脚底哗啦哗啦地响着芝麻秸，一家人吃着喝着聊着听着，其乐融融。

　　不知不觉已到了凌晨，连喜喜和兰子回到房里，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兰子让连
喜喜躺一躺，闭上眼睛睡一会儿。连喜喜说让我好好看看你，有你在身旁，我哪里
还睡得着啊！说完又去亲兰子。兰子现在已不怎么害羞了，两人甜甜蜜蜜地憧憬着
未来的岁月，想着身边将有一大群孩子，便都乐不可支。天已经大亮了，连喜喜起
来洗了脸，说得去万邸接待拜年的客人了。临走，连喜喜让兰子将给她的红包收好，
不要弄丢了。兰子打开红包看了看，是一张写着她名字的汇丰银行的存款单和一本
支票簿，存款单上赫然写着一百万元。兰子嗔怪地对连喜喜说，我一个小家女子，
哪儿用得着这么多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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