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幽兰凋谢

　　连喜喜被阿钱等人架到了二号楼的客厅里。连喜喜一句话也不想说，就如发了
癔症，眼睛直直的，头脑里一片空白。他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一具具尸体，一会儿
是被江水泡大了的江倩云，一会儿是满脸鲜血的银宝，一会儿又是吐着长舌的卫佳。
他浑身筛糠，只剩下了一句絮语：“怎么都走了呢？怎么都走了呢？……作孽啊，
我真是作孽啊！”

　　大概是午后的两点多钟，一辆胶皮车急急地进了五昌里。车还没有停稳，上面
就跳下一个人来。来人径直奔向客厅，见到连喜喜，便急迫地说：“您是万先生吧？
我姓刘，是宫红的丈夫。兰子刚才被汽车撞着了，人怕是不行了，您快去俄国医院
看她一眼吧！”

　　连喜喜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他迟钝地说：“兰子？兰子她怎么啦？”来人蹲
在了地上，哭了。

　　连喜喜的眼前犹如打了个霹雷，轰的一声，脑子就成了一锅糨糊。他蹭地蹿起
来，撒腿就往楼下跑。阿钱听了个稀里糊涂：什么篮子？篮子里装了什么？有这样
重要吗？阿钱来不及多想了，她提了大氅追下去，与闻讯而来的何碧桃撞了个满怀。
何碧桃接过阿钱手里的大氅，问也没问就跟连喜喜一道上了车。阿钱在台阶上重重
地跌了一跤，脸也破了，脚也崴了。可她的嘴里仍在喊着碧桃。她说：你不能穿上
衣服再走吗？韩月娇和侯珠珠也跑到楼外，扎煞着手，神情木木讷讷。何碧桃对她
们说：“家里这一摊儿你们先支应着，我们得去医院，又出大事儿啦！”

　　路上，何碧桃问兰子是怎么出事的？宫红的丈夫说：“上午兰子到我家串门，
宫红她们姐俩聊了好几个时辰。吃过午饭，兰子要走，宫红送她出来，想给她雇辆
胶皮。我家的小石头正在街上玩雪，正巧南面儿有辆汽车开过来，兰子要去拉小石
头，不想一脚踩在了大氅的下摆上。她被绊倒了。兰子倒下的时候推了小石头一把，
孩子出溜到了路边儿，兰子却被车撞着了……”

　　俄国医院到了。车还没有停稳，连喜喜就跳下来，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地
撞进了医院。他看见了兰子。兰子已经睡过去了。兰子的身上罩了一张洁白的床单。
连喜喜一把掀掉了床单。兰子闭着双眼，美丽得就如一朵睡莲。连喜喜一把抓住兰
子的手，嗫嚅着说：“兰子，兰子，我来了，喜伯来了。你睁一睁眼，别睡了，啊！
咱马上回家，咱回小红门睡去！”

　　院长斯维里道夫听说死者是万国才先生的家属，便也来到病房。

　　斯维里道夫吁了一口气：“万先生，您要冷静一些。我们已经想尽了办法，可
是……可是她的大脑受了致命伤，肝脏也因压迫而破裂了。对不起，病人在到达医
院之前就已经死亡，这位太太可以作证的。”斯维里道夫指了指守在一边哭泣着的
宫红。

　　“死了？你是说兰子她死了？嘿嘿嘿，这怎么可能呢？你是一个洋骗子，你是
在胡说八道，兰子是不会死的！你这个老毛子，要多少钱你就跟我直说好啦，你到
底给她吃了什么药？你赶快把她给我弄醒！”

　　斯维里道夫耸耸肩。斯维里道夫一眼看到了何碧桃，转过身对她说：“您是何
夫人吧，您是万先生的朋友？您要劝劝他。我不知道死者是万先生的什么人，可病
人的确已经死亡。我能理解万先生此时的心情。我先让护士拿些镇静药给他服下，
对不起，请你们准备后事吧！另外顺便告诉何夫人，撞上这位小姐的汽车是李霁云
先生的。他的心脏病突然发作，一直在抢救，您不想见见他吗？”

　　在何碧桃去看李霁云的时候，李霁云只笑了一下，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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