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去宝丰洋行!”

　　身着白色洋装裹着紫貂大氅的连喜喜和穿着玄色旗袍披银狐大氅的何碧桃走出
楼门，径直钻进了雪佛兰。法克斯只套了件粗呢子大衣，与临时雇来的三名会计挤
进了雪铁龙。

　　一名保镖坐到了雪佛兰车夫的旁边，何碧桃说：“去宝丰洋行！”

　　两辆车驶过行人稀少的香港道，只眨眼的工夫便拐上了马厂道；过了马厂桥，
穿过小白楼商业区，直抵开滦矿务局大厦和戈登堂前的维多利亚花园，向北一拐，
宝丰大厦便在眼前了。何碧桃从小坤包里，掏出一副金丝边儿的平光水晶眼镜给连
喜喜戴上，连喜喜的身上立刻就添了一些文气。连喜喜先下了车，然后扭过身去搀
扶何碧桃。何碧桃细长的白腿先伸了出来，在雪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目。

　　法克斯及三名会计也下了车，他们与保镖和袁三谋派来的几名便衣巡捕汇作一
处，不远不近地跟在连喜喜和何碧桃的身后。何碧桃小声地对连喜喜说：“一会儿
你仍装嗓子疼，别人若跟你说话，你就装作看文件什么的，既不要点头也不要摇头，
一切都先由我支应着。记住了！”连喜喜没有出声，若无其事地往大厦里走，神情
很平和，好像这地方原来就属于他的。

　　连喜喜的镇定自若多少让何碧桃放松下来，！从公馆出来之前，何碧桃已分别
给皮特和米均达家里打过电话，通知他们今天务必准许时到洋行上班，有重要的事
情要传达。实际上，皮特早就获知了大部分情况。昨晚，法克斯律师在皮特家的门
口儿冻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了去码头接女儿的皮特。法克斯告诉皮特，上海总行
来了个查账的万国才，就下榻在李公馆，而李霁云却下落不明。法克斯还将何碧桃
委托他找会计的事儿向皮特做了通报。皮特从钱夹里摸出一百元钱给了法克斯，什
么也没说，就去了他的外室———一个十分妩媚的中国姑娘那儿寻欢去了，直到后
半夜才回家。而米均达昨夜则是一宿没睡。他隔一会儿就给皮特家挂一个电话，女
佣说太太早回来了，小姐也接到了，只是不知老爷去了哪里，把米均达急得差点儿
上了房。

　　皮特与米均达的心境显然是不同的。因为对李霁云挪用棉花款一事大为不满，
皮特曾在给上海总行格林总经理的信中说了许多李霁云的坏话。他当时也不过是发
泄一下而已，没想到总行竟真的派人来了。不过皮特觉得万国才的到来非但不是一
件坏事，反而对自己十分有利，说不完他皮特会就此时来运转呢！这个万国才皮特
虽然没有见过，可也听说过此人既贪财又好色，如果借此机会笼络住万国才，将李
霁云这棵大树扳倒，那么在天津宝丰洋行，除了他皮特又有谁堪当此任呢？但皮特
也不是没有顾虑。这些年他与李霁云之间彼此彼此，有过许多“猫腻”，如果这些
事儿让总行知晓，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肯定要卷铺盖走人。皮特如今所要做的，就
是趁李霁云不在的这个大好时机，抓紧时间将其抓翻在地。

　　皮特八点整就到了洋行。米均达也早就到了洋行。见了皮特，米均达老远地打
着招呼，那种热情以前从来也没有过。两人走到二楼的一角，用英语交谈起来。米
均达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他如实诉说了自己的苦衷，恳请皮特出面找一找袁三谋
从中通融通融，最好再跟万国才求求情，放他一马。皮特一直很有耐心地听着，他
盯着米均达的苦瓜脸，高兴得眼睛直放光。皮特的心里一动，如果连米均达也一块
儿打发了，华账房那里再重新派个自己的亲信过去，那整个天津宝丰洋行还真就成
了他皮特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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