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暗度陈仓

　　连喜喜心里闹闹的，怎么也睡不着。他突然想起打字间的黄小姐黄鹂，她今晚
一直都在，或许她没有看到什么，即便看到了也不见得敢说什么，但还是要安抚一
下，免得节外生枝，弄出别的麻烦来。黄小姐正在打字间的屏风后边的小床上看书，
听到敲门声，想这肯定是万先生，就坐了起来。连喜喜就径直进了屋，东张西望的，
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弄得黄鹂如堕五里雾中。后来连喜喜问起黄鹂的家庭，把黄鹂
的一肚子心思给勾了起来，不知不觉地将家里的困境大致讲了讲。连喜喜一直很和
蔼且很有耐性地听着，然后感叹，你爸爸也真的是很不容易呀！黄鹂说就是嘛，谁
活得容易呀？父亲本想把铺子旁边的五金店也盘过来，可那胡老板要价太高，每月
的月租２０元，若是一次盘清，就要付清１５００元，我们到哪儿去弄这么多的钱
呢？连喜喜刚刚得了那么多的金银，心里十分畅快，便说我看钱不钱的倒不是什么
大事，你爸爸要真有心盘下那家店，就先盘过来，没有钱我可以借给你们，再让米
副办给你们一点儿俏货，要不了多久，日子也就好过了。

　　黄鹂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万先生竟会讲出这种话来，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连喜喜便笑了，说：“黄鹂啊，我答应借给你们钱，并不是我的心肠比菩萨还
好，也不是我的钱多得没处花。我是想，你父亲或许是一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将来
说不定也会帮我打理一些事务，你说对吗？”黄鹂对眼前这个万先生的表白仍存疑
窦，难道洋行里真有这样的好人吗？黄鹂故意装得有些热了，将一直紧紧披着的外
衣扔在了床上。连喜喜说：“你家的事儿我明天就跟米副办说，让他尽快办。天不
早了，你也睡一会儿吧！”说完，站起来走了。

　　他出了打字间，在走廊逛了一会儿，才回到奥飞斯，一直坐到凌晨，才叫醒了
唐红云。唐红云胆战心惊地跟连喜喜一起来到大厦的后院，让门房将后大门打开，
不一刻，租车行的车就到了。天蒙蒙亮时，地下室里所有的货物都被撕掉封条装上
了汽车。连喜喜让唐红云给了门房和请愿警每人２０元钱，便随车冲上了空无一人
的马路。

　　汇丰银行离宝丰洋行并不远，但连喜喜却让车子沿着维多利亚路向相反的方向
猛开了一阵子，几乎都快到郊外了，才掉过头来。又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子，天已经
亮了，车子终于停在了汇丰银行的门口儿。银行早就有人等候了。他们将货搬进去，
职员们验了金银的成色，过了重量，什么也没有多问。直到办理手续的时候，才有
一个人用英语征询连喜喜是把这批金银直接存入保险库，还是兑换成汇丰银行发行
的钞票？并告知前者要付保管费，后者则由银行付利息。连喜喜问了金价，说那就
换成钞票吧！银行职员满心欢喜，马上为他开了账户，这次他用的是“连喜喜”这
个名字。唐红云站在一边儿，心里愈加糊涂，看来万先生是能听懂英文的啊！可他
为何一句英文也不说呢？

　　从汇丰银行出来，连喜喜又让小汽车在附近兜了半天，他才在一个不被人注意
的路口儿下了车，拐了个弯儿，徒步走到海河边儿。连喜喜想溜达溜达。连喜喜边
走边想，这还只是充了个宝丰总行的特派代表，身不动膀不摇，钱就流水一样地进
了自己的腰包，假如成了手握枪杆子的督军或是北京城里的总统总理总长，岂不让
钱给埋死了！这个世道，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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