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苦字出了头?

　　魏信臣引着连喜喜和米均达进了他的“紫竹林小馆”。

　　客厅里早已坐着两个人，一胖一瘦，胖子还留着仁丹胡。经过介绍，连喜喜才
知道二位全都是日本人，胖子是三井洋行天津支店的副理岛崎英二，瘦子是松野洋
行的经理松野三郎。连喜喜的心里很不舒服，并带在了脸上，并狠狠地剜了米均达
一眼。连喜喜对日本人一向是十分反感的。甲午中日开战，日本军舰击沉了中国运
兵船高升号，数百名士兵喂了鱼，其中多一半为天津人。当时，愤怒的天津市民四
处寻觅日本人复仇，日侨一夜之间全部撤离，就在宝丰码头上的船。这些旧事，连
喜喜还是听说过的。假如他知道今天有日本人在场，也就不会来了。

　　正寒暄着，日租界绅商公会会长方若也到了。方若看上去更像一个文人，他儒
雅而又不失身份地点着头，冲连喜喜微笑着，嘴里不停地说：“嗯，听说过，听说
过，请万先生以后多多关照！”连喜喜却没有作答。

　　其实许多年前，连喜喜就见过一次方若。那时连喜喜还在日租界的一个戏园子
里当伙计。有天晚上唱的是昆曲，角儿和曲目连喜喜都已忘了，但他却记住了方若。

　　因为方若和他的日本夫人来听戏时，身后竟跟着几个东洋大兵。连喜喜早就听
说方若是靠日本人起家的，但他能摆这么大的谱儿，却是连喜喜没想到的。后来经
过打听，连喜喜才得悉，不光在日租界，就是在整个天津商界，谁都知道方若所创
造的神奇是与日本人连在一起的，怪不得他听场戏，也得有日本兵跟着呢！方若原
名方城，后来改名为方若，浙江人，其祖父为农民，父亲也不过是个乡村医生。方
若幼时读过私塾，１９岁那年，方若考中了秀才。康梁百日维新时，方若认为这是
他步入政坛的大好机会，遂与长沙人沈荩在天津积极响应与鼓吹。不料变法以失败
告终，沈荩逃往日本，方若则躲进了日租界。风声过后，沈荩潜回国内，先是在湖
北创办自立会，成立自立军，事败后再度逃到天津，与方若同在《国闻报》任编辑。
１９０３年，沈荩在报上发表了揭露中俄密约的文章，谴责朝廷卖国求荣，被慈禧
太后下诏通缉，被捕后死于乱棍之下。方若也在被通缉之列。这一次他躲进了日本
领事馆，直接寻求日本人的庇护，没想到竟由此发迹，不但娶了日本女人豹子，而
且被委以日租界的报纸《天津日日新闻》社社长之职。方若心存感激之情，对日本
人更加死心塌地。作为回报，日租界重新规划时，日本总领事特准许方若在旭街北
段以低价购买民地建房。方若找同乡筹集款项，一次性购入了大片土地，并组建了
利津公司。他在新购的土地上盖了大批的楼房和住宅，同时外租地皮。很快，旭街
的两侧已是高楼林立，中华茶园、新明大戏院、物华楼金店、老九章绸缎店、恒顺
当铺、老稻香村南味店等等陆续开张，成为天津新兴的商业区。这些大楼在地皮期
满后全都归了利津公司。方若在谈起这些时，不胜感慨，他把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的
改名，因为“若”是苦字出头了。

　　而此时的连喜喜却对这个苦字出头的方若爱答不理。他恨那些有钱人，尤其痛
恨那些嘴上说着发洋财而实则是发国难财的中国人，这一点即便到了今天，在他的
意识中也没有任何改变。魏信臣见上海来的万先生对方若有失恭敬，表情十分尴尬，
于是招呼大家到餐厅落座。酒席因为话不投机而冷场，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散
了。分手时两个日本人邀请万先生再聚，连喜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没有
答应，也没有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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