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一场虚惊

　　连喜喜从岛崎那儿出来，直奔唐红云在牛津道上新买的洋楼，约好了要来温居
的。回到李公馆，他清醒了一些，才想起该把李金鹏的离婚协议书交给白玉环。两
个人温存了一会儿，又赶着去赴包永发儿子的婚礼。酒席上，连喜喜记着给瑞记的
那批货，包永发说，绝对误不了明天提货。连喜喜放心了。

　　一夜好觉，醒来时，喜鹊在枝头上喳喳鸣叫。这时，唐红云打来电话，说英国
领事馆总领事钦佩他在棉花事件上的能力，赞赏他飞马救人的壮举以及建粥棚赈济
难民的善为，要当面表示表示，还有意将李霁云华人董事的位置由万国才来顶替。

　　然而连喜喜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面见英国总领事，是要讲
英国话的。如果仍旧装聋作哑，你以为英国总领事像３岁的小毛孩那么好蒙吗？连
喜喜急得抓耳挠腮，在电话里就问唐红云怎么办？唐红云说等见了面再商量吧。两
人约好在利顺德包房见。连喜喜到达饭店时，唐红云已来了一会儿了，正在看报纸。

　　见连喜喜进来，她便抖着手里的报纸说，已经有５家报纸刊登了你的善举，还
有粥棚和窝棚的照片呢！连喜喜一听就火了，气急败坏地说：“这个柳家华是怎么
搞的？

　　粥棚又不是我一个人建的，这一捅出去，以后还让我怎么做人？“后来查清了
不是柳家华的责任，连喜喜仍是愁眉苦脸的，问唐红云到底见还是不见英国总领事。
唐红云说：”这是一件好事情，对巩固你的地位大有益处。总领事若真的能推举你
担任英租界的华董，你就是英租界里最有权势的华人之一了。“连喜喜何尝不想登
上权力的顶峰呢？以前只听贤人们说，做官都是苦差事，官高一级，责任就大一步。

　　现在人们全都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里钻，因为官大一职，势力也就更大了一步，
官越大，自由越多，越可以不负责任。比如以前的军人，就是当了将军，也不敢为
所欲为，而现在坐上个师长旅长的椅子，就能闹独立划地盘。这些天来，连喜喜耳
濡目染，也知道各国在天津的租界几乎就是国中之国，他们有自己的整套统治机构，
至高无上的权威当属领事馆的总领事，但至少在表面上，权力机构是租界董事会。
英租界董事会是由中外纳税人选举产生的。英租界规定，凡每年交纳房地产捐二百
两或二百两以上白银者，均有一票选举权。１８９９年以前，英租界董事会的董事
共有５个名额，基本上没有华人。英租界扩张后，天津海关道蔡绍基任了两年董事，
后来招商局总办陈巨熙连任１８年。今年汉口、九江英租界被武汉国民政府强行收
回，天津英租界当局为缓和中国人的反抗情绪，遂增加了华董的名额。但能够进入
董事会的全是大洋行的买办或居住在租界内的上层人物。现任董事长为开滦矿务局
英籍总经理杨嘉立，董事会下设七个委员会，工部局是董事会的执行机构。

　　连喜喜自然也是想成为华董，之所以心存顾虑，是怕弄巧成拙。一个英商宝丰
洋行上海总行洋账房的堂堂大写，见了英国总领事不说英国话，这可能吗？唐红云
说：“语言上的事儿我看你也别捂着盖着的了，你见了总领事就说中国话，我替你
翻译。”连喜喜说：“这恐怕不好吧？”唐红云说：“没什么不好的。你是中国人，
在这种场合只讲中国话，说不定反而会赢得更多的尊重。”二人正踌躇着，皮特又
把电话打到了利顺德，说总领事突然有急事要去北京，会见只能往后推了。连喜喜
和唐红云这才松了口气。连喜喜稳了一下神儿，让唐红云速回奥飞斯，替他盯着瑞
记杂货铺提货的事宜，他这两天有可能不去奥飞斯，所有的事务都在电话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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