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灭顶之灾

　　郑富去找了未婚妻陆培娣。陆培娣又找了她父亲陆伟立。

　　陆伟立只是宝丰洋行的一个下等职员，平时在洋行几天也说不上一句话。为了
女儿的前途，陆伟立硬着头皮去找了业务股长和外柜包永发，可他们全都口气十分
强硬地说：“这事儿绝不可能，你在宝丰干了这么多年，听说过这种事吗？这不是
存心往宝丰洋行的头上扣屎盆子吗？准是瑞记自己调的包，想嫁祸于宝丰洋行，你
还帮着他们找这个找那个，拿了多少钱啊？”陆伟立一脸的木然，再也说不出个所
以然来了。

　　郑富见陆伟立碰了软钉子，便跟父母商量，万不可把订金退给订货店。他们拿
不回订金，急了就要告咱，咱也正好可以告宝丰洋行，看来只有打官司这一条路可
走了。

　　郑富有个同学，父亲是天津很有名的律师，叫杨震。郑富便先跑去咨询了一番。

　　杨震听了郑富的叙述，也认定这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的大骗案，但堂堂的宝丰
洋行干出这种勾当，杨震也觉得不可思议。杨震说：“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但
官司却不太好打。一是宝丰洋行在英租界，中国人与外国人打官司本来就很少胜诉，
更别提宝丰这种著名的英商大洋行了；二是你们提货的时候验过货，签了验货单，
证明质量无误才将货提走，宝丰完全可以对你们置之不理。仅这两条，你们就得败
诉。

　　现在的关键是，装货的面口袋和砂糖袋子都是新的，这么多的新袋子必有来路，
想破此案，也只能从口袋上下手。你们一方面可以先向巡捕房报案，另一方面也不
要轻信巡捕房，还要请私家侦探帮助查访，我或许也可以助一臂之力。“

　　郑富谢过了杨震律师，马上跟父亲到英租界巡捕房报了案。巡捕房分局派了个
探长，带着几个人先到他们的货栈和库房看了看货，又叫上郑品霜父子俩一起去了
宝丰码头的仓库，查验了库存的面粉和砂糖，没有一袋跟瑞记的货一样。探长的脸
冷若冰霜。他对郑氏父子说：“这起骗案怕是贼喊捉贼吧？是你们瑞记在骗别的店
家的钱，反而诬陷栽赃于宝丰洋行，限你们三日内将订金全部退还原主，否则就将
你们拘捕，强制执行。”郑氏父子雇请了私家侦探，私家侦探在巡捕房做事的朋友
警告他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私家侦探便也激流勇退了。３天过后，巡捕房果然
拘捕了郑品霜。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郑富只好将账上收进的订金一一归还了原主，郑品霜
才被放出来。父子二人一见面，先是抱头痛哭，然后就直接去了杨震律师那儿，正
式委托他向法院起诉。宝丰洋行则请了法克斯律师应诉。法克斯反诉瑞记栽赃陷害，
并要瑞记立刻偿还所欠宝丰洋行货款４万元以及欠万国才的个人款项５万元。瑞记
是卖盐逢雨，卖面遇风，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法院一审裁定：因为此案仍在调查
中，瑞记所欠宝丰洋行的４万元糖款可以暂时不还，但欠万国才个人的５万元必须
即刻偿还。瑞记杂货铺和品茂当铺作价不过４万元，法克斯律师说，如果用铺面来
抵偿，加上住房可算５万元，如交现金，那就马上拿钱来。郭、郑两家左也不是，
右也不是，法院和巡捕房天天派人来催，如狼似虎地立逼他们做出决断。全家人商
量来商量去，觉得还是交出铺子合算些，于是就把瑞记杂货店和品茂当铺及瑞记后
院的小二楼转到了万国才的名下，张继珍和缪甜甜只好哭着挤到郭玫家住去了。各
种手续还没有办完，万国才就让黄桐江接管了瑞记杂货铺和品茂当铺，重新装修了
门面，瑞记杂货铺改名为万达洋广杂货店谦德庄分店，伙计留用，乔茂林出任副经
理。品茂当铺则更名为喜茂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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