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五节  谁说上网就像渔人撒网

    很快我就享誉于班内外，外班同学军训休息时，都会有人学我们教官的一声喝
彩：“xx排xx列何言出列！”，权当消遣。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具体指谁，但
班上同学全都心领神会，听到这句名人名言，都不约而同的对我瞥一眼。我羞愧万
分，恨不得变成他们身上的臭汗，在这烈日之下无声无息地蒸发。

    最后一天军训成果汇演，我当然无缘参加。同学们总结两星期来我的突出表现，
对我冷嘲热讽不断。我觉得脸面丢尽，但又无可奈何，只好独自一人落寞的在偌大
的校园里东游西逛，连连仰首望天，像个末路英雄似的哀叹，自己高中混得那么风
光，怎么跑到这所大学就如此狼狈不堪呢？！

    老k 对我看法始终如一，军训生活中，每天晚上都和我军训生活心得，他对我
甜言蜜语抚慰不断，什么“从小娇生惯养，一时难以适应大学军事化的管理是很正
常的啦！”；什么“路漫漫其修远矣，不要因为一时的失意而灰心丧气啊！”，如
此等等。这些道理我听得已经举不胜数，可是听他的话依然开心万分。饱受摧残的
自信心和自尊心也恢复不少。

    董良李巨熊和老k 观点雷同。我对他们说，我不要你们语言抚慰，你们多用行
动表示，请我吃几顿饭我即感谢不尽。

    那晚我感觉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便建议大家一起出去逛逛，宿舍三人和我一
拍即合。无奈学校学工处吸取以往某女生夜出惨遭民工轮奸的惨痛教训，老早就紧
闭管理站大门，又为防止有不轨学生翻墙夜出，也为表示学校对学生们的深切关心，
学工处处长亲领宿舍管理员在围墙四周巡逻。我们备觉无聊，便很诚恳的请教诗人
董良，请他谈谈对诗歌的高见，他摆摆手谦虚地说高见没有，低见到有几许，事实
果然如他所说。什么徐之摩的诗太过通俗浅显，活象流行歌曲，所以只能算歌，算
不得诗；莎士比亚的十四行多是诲淫之词，下流无比，语言虽好，思想境界难登大
雅；李白的诗完全是酒后戏言，质量跟他生出来的儿子一般（注：相传李白儿子为
白痴）；杜甫则太注重写实，缺乏臆想的色彩，缺少浪漫；食指跨入精神病院后写
的诗比他头脑清醒时写的还要好，可见精神疯癫是做诗人的先决条件。古今中外的
诗人经过他的漫天胡扯，均惨遭无情践踏。我们频频点头，表示赞许，盛赞这是诗
歌界独具只眼的评论，然后便转头各干各的：我倒在床上捧着本新近流行的网络小
说《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随便翻看；老k 来回逡巡，搓手甩脚不知如何打发时
间；李巨熊精力旺盛的左手捧着本线装古书，右手不断比画，不时挥拳而舞，间或
不忘拿诗人董良实际操练，继以仰天长笑，似有心得。开始，我们都以为他该拿着
本拳谱掌谱之类的武林秘籍勤学苦练，以图他日武功在学校天下无敌。不料我上前
细看，却是《金瓶梅精选》，董良大跌眼镜，老k 心里笑李巨熊老土，因为现在的
学生早已观赏《人之初》、《健与美》这类图文并茂的现代书籍了。看这些书最大
的好处就是若不幸被老师家长抓住，可用研究生理卫生这个理由作为逃脱的工具。
不过转而我们念及李巨熊能充分利用中国古代优秀文化遗产排遣寂寞，又对他敬佩
不已。为了表示志同道合，董良跟李巨熊借了本《灯草和尚》，躺在床上观摩学习，
只观赏一段，便大声嚷嚷说这书语言极其晦涩难懂。老k 乘机向董良推荐家中藏匿
于床下的《人之初》等书，搞的董良满脸红光，全是期盼之情。

    俄顷，宿舍里的灯熄灭，理论上的休息时间已到。我们紧随宿舍外纷纭的脚步
声之后，跑出门外，狂吼几声“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劝做发泄。仰首望天，天
空一片澄蓝，群星闪耀。董良诗意萌发，告诉我们刚想作篇《秋夜赋》的时候，突
然宿舍管理站进口处，闪现一黑影，大喝道：“怎么着？想造反，睡觉！”我们知
是学工处处长，吓得赶紧又全军缩回。不曾防备宿舍之内以逸待劳的蚊虫们，此刻
它们见时机已到，一个个仿佛二战时德国入侵波兰的飞机，一往无前的向我们漫天
飞来，不消片刻，我们身上都坟茔累累。李巨熊因为身材肥壮，蚊虫更加喜爱，因
为这样庞大的靶子，投弹发镖时没有不百发百中的道理。我们只觉黑暗中耳边呼呼
生风，都知道李巨熊正在不断实践方才修习的掌法。不幸他以一挡万的功力不够，
终至寡不敌众，良久方才听到他快意无限的在黑暗中出示战果：“妈的，终于被我
宰了一个！”

    我们抵挡不过，忙又跳出门外，不料一脚刚跨出门口，学工处处长就一声大喝
“找死啊！这么晚不睡觉！”

    我们只好又原路返回，躲进蚊帐，自以为可保身体无虞，不幸那些蚊虫仿佛已
练成楚留香的“缩骨功”绝技，竟然穿过蚊帐，要与我们来个“说好不分手”。我
们烦躁异常，老k 强烈建议我们一齐到外面上网去。董良李巨熊一听顿时兴致大增，
他们说现在流行网恋，也想尝尝网恋究竟是什么滋味。我点头赞许老k 的想法，董
良兴奋地大叫“好！”，叫完鸣诗一首，借以抒怀：

    谁说上网就像渔人撒网

    播种下去的是希望

    可是收获的却是一滩虚无的窟窿

    至少我们现在逃避了蚊子的追踪

    还表现了我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念完大喜，翻来覆去吟诵数遍，在漆黑如墨的宿舍里四处寻找纸笔，说要记下，
以后和汪国真一比高低。我们拖住他飞出门外，乘学工处处长不备，翻墙而出，四
个身影迅疾湮没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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