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江锦萱一大早就爬起来，她是个爱睡懒觉的夜猫子，陈百雄提出让她陪着去打
高尔夫球，她十分痛快就应承了，每当地有求于契爹的时候，总是会显得特顺从，
舍命陪君子啦，要知道，打一次高尔夫球，晒得皮肤发紫，做两个月的美容也养不
过来。她掐算得很准，只要陈百雄打进一个洞，就会高兴得忘乎所以，到那时，你
所求他的事，他没有不答应的。

    果然，陈百雄今天运气不错，七杆进了一个洞。他差点儿像细路仔一样跳起来。
当他俩坐在凉棚下饮啤酒时，江锦萱开始营造谈话的氛围。她哼起了一首契爹爱唱
的粤语歌《分飞燕》陈百雄立即随声附和，一曲下来，陈百雄雅兴更高，笑呵呵地
问：“阿萱哪，你今日点解嘅高兴？”江锦萱故作神秘状：“契爹，我就要干一件
大事了。”“乜嘢大事？”“牵涉到我的命运的大事。”“嗬，我的乳鸽翅膀越来
越硬了。”“我这次能不能成，全看您了。”“看我？看我么嘢？”“看您对我的
支持够不够劲。”“阿萱啊！你真是越来越精了，你明知道契爹是依着你的，还故
意吊我胃口。”“契爹，我需要一笔大数目。不过，过两年肯定能还清。”“你终
于想通了，决定到加拿大投资？”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动员契女到加拿大去干事业，
他十分迫切地希望她能点点头。

    江锦萱努力不去伤老人的兴致：“加拿大我的确想去，不过，我不愿两袖清风
地去，总要先在这边揾够钱……”“契爹不是一向帮衬你嘅？”“我不能一辈子靠
契爹施舍，我不能一辈子当个转手商挣几个小钱，我要有自己的企业，自己的产销
合一的市场！”陈百雄担心地：“阿萱哪，要自己兴建一个稍稍像样的企业，没有
五六千万是下不来的。”“眼下就有现成的。”“在哪里？”“女皇！我要买女皇
公司！”陈老板惊起：“女皇的金老板为了摆脱九七年的厄运，人家用还甩不及。

    你倒去沾？！”他的好兴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七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恶意歪曲的谣言！”陈百雄沉下脸：“我不
赞成你买女皇，哪怕它只需要一百万。”“契爹，您怎么不明白我的心……”“你
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你跟我移民加拿大，查尔斯先生苦心等了你
好多年，你的事业应该在那边！何苦把钱扔在这一片危险的土地上？”江锦萱失望
地：“查尔斯，查尔斯，他有的是女人，根本不会在乎我！”“他并没有与其他的
女人结婚。他说过，你是他理想的婚姻伴侣。”陈百雄步步紧逼。

    “为了你和他的共同利益，我不反对这桩婚姻，但我不想马上结婚。”“还要
等多久？！”江锦萱着急地：“契爹，女皇的保险系数可以说中百分之百，你无论
如何要帮助我，我已经知道于松涛也想买，我必须打败他……”“噢……又是那个
姓于的？”“我憎他，可他处处高我一筹，他像个魔鬼，能看穿我的心……我做梦
都梦见我制住了他，……契爹，求您了！”江锦萱泪水几乎涌出。

    陈老板沉吟片刻：“买女皇你通过谁？”“乔……乔启光。”陈老板的脸一沉
：“他……我早同你说过，我不喜欢这个人，他很阴……

    而且对你一直有企图。我不希望你同他搅在一起。”“我同他……仅仅是生意
往来。”陈老板直勾勾地看着江锦萱：“你是不是还在喜欢他？不然点解不热心查
尔斯？”“我……真的，我不是那种喜欢……我只是……”江锦萱第一次发慌。

    “请你最好不要用乔启光来搅扰我，我的脾气你不是不知，我不中意嘅人，我
会非常之不客气，你说我狠我也不在乎……”江锦萱决定先稳住对方：“契爹，我保
证，不同乔启光有其它往来！”陈老板的脸色宽和了：“看到你同姓于的之间的较
量，我不好太为难你……”“你同意资助我？”“买女皇需要多少？”“我的估计，
八百万，太便宜了。而且我会很快还您的。”“我什么时候要你还钱了？”“契爹
……您……我太感谢了！”“不过，我心里十分反对的，只当这笔钱是股票生意赔
了。为此，我只给你五百万，其它的钱，你自己可以承担。”江锦萱：“这……这
……也好……我只好孤注一掷了！”“阿萱，契爹的钱也是血汗钱，香港股市几起
几落，上次又赂了一千万，请你好好想一想，我为什么唯独对你如此迁就？”陈百
雄突然伤感起来：“我这一辈子没女，几个仔同我并不亲近，我对你远远胜过他们，
也许我年纪大了，好想有个乖女同我贴心……钱，我并不在乎，就是怕不明我的好
心；在我面前，我需要你永远当乖女……”“契爹，你不要讲了……”江锦萱被陈
百雄搅得也伤心起来：“我当你的乖女，我会去加拿大，同查尔斯先生的婚姻我会
好好考虑……我阿萱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将来你老咗、病咗，都有我在身边
侍候你……”陈百雄似乎不愿接受这种安慰，挥挥手，打断契女：“我们该返去了。”
江锦萱心里很不平衡，觉得自己像乞丐，虽然人家舍了粥，却遭到人家一顿嘲讽。
今天地才初次感到自己有些怵陈百雄，他严肃起来很有几分威慑力，难怪他的儿子
们都离他远去，他对他们从来不露笑脸，也很吝啬，也只有对自己才会如此迁就，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他真恨自己当不了富婆，干大事总要向契爹伸手，他毕竟
不是自己的亲爹，可以用噘嘴、眼泪、喊叫去堵他呵斥自己的嘴。陈百雄的钱是姓
陈的，给不给姓江的，给多少，全看他情不情愿、高不高兴了。她只能像一头挨了
主人打还要跟在主人屁股后头摇尾巴的小狗，跟在陈百雄后面，默默收拾着那些球
杆、运动衫、鞋、她的主子心绪不佳，她就必须小心翼翼。一切全被钱左右着。



    她胆战心惊地意识到，獒爹＝主子。

    她心一直是虚的，她的主子虽说口头上应承了五百万，但心里并不情愿，她很
怕有一天自己做了什么不中意他的事，他掉转头就不认这五百万的帐。

    啊！该死的查尔斯，我并不爱你，你干吗总缠着我？与查尔斯的婚事是江锦萱
能不能得到契爹的欢心的一大筹码。唯一的对策就是拖，拖得查尔斯受不住了，主
动放弃。偏偏查尔斯极有耐心，好几年过去了，不改初衷，他认准了自己的什么？！
江锦萱很怕他看自己的贪婪的目光，难道他认准了自己的豪乳、细腰、大臀？这个
鬼佬……

    在小车里，她的主子突然说：“转右，去马会餐厅吃中餐。”江锦萱乖乖地转
右，以后她都得乖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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