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江锦萱的失败使她元气大挫,一连三天只是昏睡,一醒来就会像发神经一样咒
骂乔启光:“毒蛇,狼!”然后又昏昏睡去。
陈百雄对江锦萱终于彻底摆脱乔启光而暗自高兴,更为女皇公司被于松涛夺走
而欣慰,他知道,这一次对契女来讲是一起伤筋动骨的大撞击,就怕她恢复过来以
后会想出新的花样,过那边去与于松祷明争暗斗。那天在女皇公司拍卖场他第一次
见到了这位神秘人物,仅一眼就被于松涛的气质镇了一下,凭他的判断,于松涛这
种男人极大度又极狭隘;极开拓又极传统,极大方又极小气;极温雅又极难斗;极
富感情又极冷酷,他是那种善于在两种极端中寻找平衡的素质优秀的男人,像阿萱
这种感情色彩极浓只精于外表的傻女人可绝不是他的对手,陈百雄见识过类似于松
涛这类型的男人,他能把对手的激情全部引发出来,使对手疯狂,痴颠,而自己却
不动声色,这种男人是成大气候的男人。仅仅拍卖场那短短的一幕,他已经窥视到
了于松涛故意牵着阿萱的鼻子跑,然后再堵死她的路这一步微妙的棋路。不得不使
这位商界老手为之叹服。对付阿萱这样桀骜不驯的女人非于松涛之流不可。既然阿
萱已到这一步,陈百雄决定先不强迫她移民加拿大,倒是将那五百万赠送给她,让
她去特区搞事业,这就叫欲擒放纵,与查尔斯的婚事,他也决定暂时不提,免得阿
萱以为自己趁火打劫,反而欲速不达。总之,他要以最宽宏的男人之肚量、最慈爱
的父亲之心肠,最温暖的朋友之情谊去感化自己最疼爱的契女。
这世界上许多事情恰恰是在情理之中,预料之外的,当阿萱昏睡三天终于醒过
来,恢复了脸上的血色时,她突然向陈百雄宣布了她的决定:第一,听说新亚很快
要发行股票。她要将于松涛在香港发行的B 股股票全部包下,成为他香港最大的股
东,与他平起乎坐,分他的红利,然后再收购他的下属新华电子公司或搞大的合资
公司,与于竞争。第二,他要立即见到查尔斯,请契爹立即打电话到加拿大温哥华
通知那位盼她盼得眼发红的查尔斯。
陈百雄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你……
同意与查尔斯的……”“同意!”阿萱抢开话头:“契爹,我应承你,你该中
意了。”陈百雄回到书房,抓起电话机时手一直在抖,头脑一片可怕的空白,想了
好久才想起查尔斯的电话号码,他以为自己太激动了,当电话铃响起来,他才知道
自己是被一阵突发的孤独感和恐惧感纠缠住了。查尔斯的声音从话筒中响起的时候,
他好容易压制住了慌乱,用英语与对方讲开了。“哈啰……
查尔斯吗?我是陈百雄,你好……哦,对不住,我忘了现在是温哥华凌晨四时,
打搅了……是的,有急事……是……是……”他突然吱唔起来:“我是说……香港
的股市行情不错昨天涨了三个百分点……你托我买汇丰一千万,已经办妥了……OK
……还有……我小女阿萱她……她问你好……哦,不必,近期不必过来,她又要去
大陆那边……不必了,拜拜!”匆匆放下电话像逃避瘟疫,半天也不明白自己说了
什么。
他坐在躺椅上,心慌意乱地久久凝望着天花板……
直到江锦萱进来,叫了他一声,他才慌忙应声,似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契爹,电话打通了?”“通了。”“他……查尔斯几时来?”“他不来了。”
“为什么?”“也许……真如你所说,他有的是女人!”他再次撒谎,心突然变硬
了,索性信口开河。“哦……”江锦萱愣了:“男人……男人没好东西!”她喃喃
自语,交织着绝望和解脱的混合痛快。
“阿萱!”陈老板的语气很怪,眼神也很怪。
“契爹,你怎么了?”“我刚刚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过去我错了,你是对的,
你是不该去加拿大的,不该!”“为什么?”“我看着你长大的,只有我是世界上
最了解你的人,也只有我能成全你的一切愿望。如今,我孤伶伶……说心里话,我
也不想给你揾一个契妈……
我不中意把我的财产俾任何一个其他女人……这么多年,我并不知道不了解自
己,刚刚我突然明白,你不能离开我!”江锦萱的心砰砰直跳,她躲过了陈老板的
逼视:“契爹,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亲人,是我的好父亲!”陈老板伤心地:“你知
道,我并不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江锦萱垂下了头,她心里全都明白,但并不希
望这种结果啊!
“阿萱,为了你的事业,我可以牺牲我的一切,你不愿去加拿大,我们可以先
暂时不迂,把目标放在那一边,我愿与你志同道合干一番大事业!我知道,你是一
个离了事业就没法活的女人。阿萱,我爱你父亲,也爱你……
刚才知道自己爱你,爱了一世。从你生下来还是个小Baby 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毕尽是太唐突了!江锦萱昏眩茫然,失去女皇犹如失去了自我,像优等生没考上大
学,她的自信面临崩溃,查尔斯的突然变卦,更使她几乎不认识自己了,契爹的一
席话,好似在她冰冷的躯体里滚过了一道惊雷,留下了一道被闪电划亮的痕迹。惊
惶之中,她感到了如河堤决口的冲动,真想扑到契爹的怀中大哭一场。婚姻?!婚
姻对她来讲有什么意义?她这一世爱过谁?
结了婚她就会爱自己的丈夫吗?如果丈夫是乔启光,是查尔斯,或是别的什么
李老板,赵老板之流,不就是身边多一张嘴,多一双眼。至于她对男人的热情,早
就在这几年商界的决战中,被那些男人吸光了,她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去奉献出一
个完整的江锦萱。她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世界上你最爱谁?她不止一次地固答
自己:只爱我自己。她就这样说服着自己,疏导着自己。
陈老板见江锦萱迟迟不答复自己,心里有些忐忑,不由自言自语:“如果你父
亲活在世上,他是不会反对我这样做的,他深知我的为人……”“莫讲了契爹!”
江锦萱尖厉的声音骤起,把陈百雄吓了一个激灵。
“我依你,我依你:”她哭了,也许突然觉得自己挣扎了半世仍不过是一棵无
依无靠的小草。也许觉得自己对陈百雄的这一次许诺结束了一个缠绕着各种幻想和
憧憬的绵长的梦,非常非常可惜……
陈百雄喜欢做事速战速决,一个星期以后,他没有去向那些豪门富翁炫耀,而
是在有七十年历史的古典风味很足的五星级半岛酒店,只请了两桌,悄悄完成了他
和契女的订婚仪式。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要求进行,小范围,不声张、不排场。尽管
如此秘密,消息依然不腔而走,第二天香港几家报纸还是披露了这一带有爆炸性的
新闻。
《亿万富翁陈百雄老先生与契女江锦萱小姐昨日举行订婚仪式。》
《年龄悬殊,情深意笃》
《契爹契女终成鸾凤》
《老夫少妻好事天成》
《财产能使美女低头》
《金钱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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