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凌晨4 点多钟,葛伟电话喊醒了罗楠,让罗楠到他房间一趟。
罗楠敲了敲门,门虚掩着,他叫了声大哥,葛伟应了一声,罗楠这才走进房
间。朦胧的灯光下,不见葛伟的身影,只有尚心半躺在床上,抽着烟,一条性感、
匀称、修长的大腿,露在被子的外面,看见罗楠不但毫不隐藏,反而嫌裸露得不
够,又往外挪了一下紧绷的翘臀,妩媚地说:“阿楠来了,坐下歇会儿。”
罗楠把视线艰难地从极度的诱惑中移开,问道:“大嫂早,大哥呢?”
“我在厕所,等我两分钟。”
“好的,大哥。”罗楠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阿楠,把烟灰缸给嫂子拿来。”尚心把大腿移进被子里,也不看他,抽了
一口烟道。
罗楠把烟灰缸拿起来,走到床边,递给尚心。尚心还不看他,柔声道:“放
下吧。”
罗楠弯下腰放烟灰缸,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无意间看到尚心的手边明明有一
个烟灰缸,他迟疑了一下,而尚心在他弯腰的同时,就抬头起身,在罗楠迟疑的
刹那,把肉欲的嘴唇贴在罗楠的嘴上。
罗楠触电般闪开,烟灰缸闷声从手里摔在地毯上,他赶紧往身后看,幸亏葛
伟还没有出来。“对不起,大嫂,我不是故意的。”
尚心也不回答,脸上露着胜利的微笑。
“什么不是故意的,阿楠?”葛伟在洗手间问道。
“哦——没什么,我不小心把烟灰缸弄到地上了,把大嫂吓了一跳。
“她有那么脆弱吗?”葛伟提着裤子走出来,“又在逗阿楠玩儿不是?阿楠,
我一会和何乐就走,申磊已经前去买票了。”
“这么早?”
“5 点钟发车,开封到阜阳就这一趟车。”
“阜阳?你不回砀山?”
“砀山?哦——,你以为哥哥真是砀山的啊?那是小妹逗你玩呢,哈哈,‘
砀山’的‘砀’和‘上当’的‘当’谐音,欢迎你到砀山,就是欢迎你上当,到
现在你还没有回过来味,你可真有你的!来不及细说了,一个礼拜我就回来,到
时候咱们兄弟再好好叙。”
“啊……这个小丫头也真能忽悠。”
“阿楠,今天不是你们开封的菊花节吗?你带着你大嫂他们几个人好好地玩
一天,你也顺便想一想,锁定一下进攻目标,一个城市一个吧,不要贪多,要讲
究区域性,要给客户足够的权限,喏,就像地区总代理一样,你能明白吗?”
“放心吧大哥,这个我懂。嫂子不和你一起回去?”
“她回去了,谁教你,谁去操作?走了宝贝。”葛伟望了望床上妩媚的尚心,
尚心伸出一个手指头向他打了个飞吻,葛伟接着对罗楠说,“你以为还能指望党
爱民?让他喝酒、打人、收徒弟还差不多。”说着话,他们走出了大门,何乐已
经叫好了出租车,罗楠跟着上了车,进了长途汽车站,葛伟拍了拍罗楠:“行了
楠弟,别依依不舍的了,过几天就又见面了。照顾好你嫂子,可子,要控制党爱
民喝酒,以免他惹是生非。”
“控制?我要是能喝酒,像何乐一样和他抢着喝,兴许能控制一下。”
“最好的办法是你去买酒,倒出一半,兑一半凉水,下次给他喝另一半。”
何乐一只脚已经踏上车,又退了回来说,“我房间还有半瓶,记着,每次都要留
一个酒瓶周转。”
“真有你的。”罗楠挥手告别,回到宾馆又小睡了一会儿。
一年一度的开封菊花花会可谓隆重异常,从大梁门向东,四面钟向北,东司
门向西,已经全部戒严,公安干警以及防暴部队全部出动,禁止一切机动车辆通
行,只准步行前往,依然是水泄不通,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这种景象就是正月
十五的元宵节闹花灯,也无法与之繁华火爆的程度相媲美。
尽管如此,宋都御街仍然聚集了下定决心要往市政府脸上抹黑的老太太老先
生们,这些老人们都是企业破产,生活没有被安置好,或者安置得不如愿的,平
时的反映得不到足够的重视,他们知道这一天会有国家相关部委、省委省政府的
部分领导莅临剪彩,所以就串联好了要在这一天行动。罗楠他们跟随人群的洪流
漂泊到御街牌坊的时候,防暴队的小伙子,公安局的警花们,正在大爷大妈地叫
个不停,什么条件都应允,保证向市长汇报老人们的种种困境,想来也必将以最
快的速度解决。
尚心说看到没?这个社会到处陷阱密布,什么正义、善良、博爱、公正全是
屁话,全是拙劣的噱头,全是骗局的诱饵,老天给了每个人同样的诱饵,就看谁
运用得好,谁的骗局高明了。
罗楠说:“是不是有点偏激了大嫂?按照你的意思,我和我大哥之间也没有
什么真实的东西存在?”
尚可拉了拉罗楠的衣服,党爱民用怂恿的眼神看着尚心。
“话不是这么说,你和你大哥是两码子事,你们还是有真感情的。但即便是
真感情,也同样存在着陷阱,比如你的那套阿曼尼就是个感情的陷阱,使得你大
哥念念不忘;同样,他现在的生意对你来说也是个陷阱,你可以通过他的生意使
自己摆脱目前的困境。话虽不好听,但这是事情的本质,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这倒是事实。不愧是我的大嫂,小弟佩服。”
“你看,你现在就是想让我上你花言巧语的当。”尚心现身说法。
罗楠说我看我还是上一回美女们魅力的当吧,就算挤得浑身碎骨也得买个票,
让花容见见什么是月貌。说着就往人群里面挤,总算挤到了一个售票窗口,却发
现自己口袋里没有钱,好生惭愧。那个卖票的小伙子头也不抬地吼道:“要几张?
快点,买不买啊你?”他抬起头来想发怒,一看是罗楠,惊诧半天才说,“哎哟,
楠——楠哥,我的楠哥驾到了,你找小弟有什么指示吗?等我一下啊楠哥。常姐
——来替我一下,尿急了。”
小伙子也不等那位常姐的应允,径直起身出了屋门,从大门口绕出就奔罗楠
过来。罗楠有点不解:“二龙,你怎么在这里卖起票来了?”
“说来话长,楠哥,自打你们出了事以后,公安局就把我这个公安队伍中的
蛀虫给赶出来了。你们之后社会上又出了好几帮小混混,现在开封市地材市场的
天下四分五裂,倒是有一两帮来请我出山,可我观察了几天,都不行,除了几分
狠劲,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再说了跟在这些瘪三的屁股后面,让他们狐假虎威的,
掉份儿不说,早晚也得栽进去,他们哪有楠哥的霸气、骨气和义气?所以我只好
找我爸讨了个差使,凑合着过吧,老爷子的钱也够我吃饭的了,再找个媳妇,这
辈子就这么着了……”
二龙连绵不断地自问自答,好像有太多太多的话要给罗楠说,罗楠虽愿意听
话,可是条件不允许,人太多了,这个人刚撞了你后背一下,那个人又踩了你的
脚,罗楠只好打断了二龙的话:“龙子,你能有这样的认识,我很高兴,哥打心
眼里高兴,我也想这么着啊——想来也不会太远了。”
“谢谢楠哥理解。嘿,我还以为你要教训我一顿呢。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情吗?”
“没什么,我和几个朋友来看菊展……”
“怎么不早说,楠哥?今天的票和贵宾招待卷全部没有了,这么着吧,我给
门卫打个招呼,你们先进去转悠,给我留个电话,我再想办法给你们弄几个看节
目的加座。”
尚心罗楠他们几个跟着二龙从侧门进去,漫步在碧波荡漾的潘杨二湖之间的
御前大道,拾步在菊花的海洋,那种深秋的荒凉仿若隔世遥远,这里只有春天的
缤纷和春心的激荡,人们成群结队,相互簇拥,欢声笑语,笑容和花容相映生辉,
古乐和笑声和谐相融,谁会想到这么美好的人间天堂,会和紧罗密布的陷阱和骗
局联系在一起?
在二龙的安排下,他们四人加入到了一个大连来的旅游团,听一个东北口音
的导游小姐一路讲解:
“著名的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说‘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说的就是菊花,杜甫也在《云安九日》中描述道‘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
菊花是在百花凋零的季节开放的,有着高贵脱俗、孤傲不群、冰清玉洁的气质,
而正如刘禹锡赞美的‘家家菊尽黄,梁园独如霜。莹静真琪树,分明对玉堂。仙
人披雪氅,素女不红装。粉蝶来难见,麻衣拂更香。向风摇羽扇,含露滴琼浆。
高艳遮银井,繁枝覆象床。桂丛惭并发,梅蕊妒先芳。一人瑶华咏,从此播乐章。
’菊花不仅气质高贵,而且姹紫嫣红,一旦开放如秋天中的春天,让人流连忘返,
这里提到的梁园就是开封,正所谓‘黄花遍中国,汴菊最为名’……”
他们跟随着导游一起观看了花会盛大的开幕式,领略了获奖名菊的华彩品质,
观看了清明上河名目繁多的宋代节目游戏。党爱民无心赏景览花,和一个年龄相
仿的大连女人聊得火热,尚心倒是一直专心地围着导游小姐听课,尚可的胳膊不
知不觉圈住了罗楠插在裤兜里的胳膊上,亲昵地依偎着他,宛如一对亲密的情侣。
最后他们跟随导游小姐走进了一家雕刻菊花的玉石商店,导游小姐说:“到开封
来一趟挺不容易,想要带点纪念品回去的,可以随便看看。”说完,她出了商店
在门口树下的条石凳子上休息。
这时候,玉器商店的一位售货小姐亲切地用大连方言问道:“咱们大伙儿都
是哪疙瘩的?”
“东北,大连。咋听着这位姑娘的口音这么亲切呢?”其中一位游客扭着屁
股,放松着劳累的腰部说。
售货小姐也兴奋起来:“哎耶,那敢情太好了,我们还是老乡呢,你们知道
不?我们老板也是大连老乡呢,那待人接物的可是相当的那个,每次咱们老乡来
旅游,知道的都会来这疙瘩歇会脚,不管生意多忙,他都要和老乡们说会儿话。
我打个电话看他在不?”
这帮大连的游客也确实累坏了,听她这么一说,一个个毫不拘束,跟到家似
的倚着、靠着、坐着侵占了所有的沙发,茶几,柜台,捶背扭腰砸大腿的,但见
那小姐还用手机和人唠嗑:“哎哟大哥,咋怎不凑巧呢?陪同市领导吃饭?你说
咱们老乡来一趟多不容易啊,怎么说都要唠上几句不是?咋地?这就过来?那太
好了。等着你啊,高经理。”
不大一会儿,一个小胖子夹着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进来,售货小
姐慌忙迎上去:“哎哟高总,您可回来了,大伙儿在这里等你老半天了。”
那小胖子从腋下取出公文包挥了挥,跟个国家领导人一样,生硬地浪费着东
北话:“老乡们好,你们辛苦了,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然后让售货小姐把老乡们请进了贵宾接待室。尚心明显是累坏了,坐在接待
室的沙发上抽烟,对这个小胖子的作秀不感兴趣,党爱民是舍不得那个风韵犹存
的女人,罗楠本不想进去,说人家老乡亲热,咱们掺乎个什么劲儿呢,尚可调皮
地一定要拉他进去,小声亲昵地说:“你别吱声,他们就不知道咱们是哪里人,
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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