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电话响起了,爱人在叫你呢……”一段优美的男声独唱,把罗楠喊醒,他
没有睁开眼来,懒洋洋地拿起电话问道:“嗯——谁呀?”
不是王超,而是卢雪峰:“楠弟,我,卢雪峰。”
“峰兄,你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见你一面比见皇上还难。”
“拿老哥开涮不是?哥哥给你留的地址和电话呢?是不是弄丢了?”
“不是不是,峰哥,珍藏着呢,这不是昨天正好在酒吧碰上超子,唠上你的
神威了吗?”
“你别老是把我吹到天上,再猛一停嘴行不行?你想把老哥摔死啊?咱们弟
兄谁跟谁啊?快过来,清来香饭店,哥等着给你接风呢。”
“好的,峰哥召见,小弟还不火急叩见?”罗楠挂了电话,这才睁开眼睛,
一看三个人正盯着自己,有一种灵魂被钉十字架的感觉,这才发现眼镜不见了,
红着眼睛四下寻找,真跟害眼似的。
尚可正在咬着眼镜腿,看着罗楠,仿佛咬的不是眼镜腿,而是罗楠的耳朵,
津津有味的,看到罗楠红肿的眼睛,上扬的嘴角立即撇平了,不知道是心疼罗楠,
还是感觉咬着了红眼病毒,赶紧把眼镜递过来:
“怎么突然得了红眼病了呢?肯定是上火了,一会你们上战场了,我就到药
店给你买点牛黄丸什么的。”
尚心和罗楠上了一辆车在前,党爱民叫了一辆车在后,直奔老街的清来香饭
店。
尚心和罗楠下了车,王超正在门口等着他们,党爱民的车没有停下,在十字
街口转了个弯,才停下来。
“楠哥,昨天休息得还好吧?”王超迎了上来,突然发现罗楠身后换了人,
惊呼起来,“哟——我的楠哥哎,小弟真是佩服你了,怎么你身边全是绝色美女,
小弟怎么就没有这个艳福呢?妒忌一下。敢情这位才是嫂子吧?”
罗楠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能怎么说呢?这是我的大嫂?大嫂会像个毒蛇一样,
纠缠自己半夜?这是我的情人?可她明明是葛伟的妻子。
尚心一听,马上微笑了一下,亲密地挽住了罗楠的胳膊:“你说呢?你就是
超子吧?你楠哥经常向我提起你呢。”
罗楠浑身的不自在,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不懂行,不知道尚心葫芦里想
卖什么药,只好配合行事,任由她挽着前行。王超在前,尚心、罗楠在后,三个
人说说笑笑上了二楼的“三羊开泰”雅间。
卢雪峰已经稀顶,发型属于地方支援中央的那种,浓眉大眼,一脸黑青色的
胡子茬,倒也刮得干干净净,一看罗楠进来,裂着厚实的大嘴,一把抱住了罗楠
高大健壮的身体,就差没有像西洋人那样互相吻脸蛋了,亲热了一阵,他松开罗
楠道:“兄弟,你总算逃出苦海了,来来来,坐。”
他低矮的、圆滚滚的胖身体,刚才被罗楠遮住了视线,等罗楠坐下来,才看
见后面进来的尚心,一下就愣在那里,“这是……弟……弟妹?”
尚心很有礼貌地、高雅地微微躬身,点头致意:“峰哥好。”
“你好弟妹,”他一边回到座位上,一边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这么面熟
呢?楠弟这是娶的谁呢这是?关芝琳?不对,王祖贤?不对,林青霞?也不对,
乔丹?更不对,她们没有你年轻啊——”
卢雪峰一边作秀,一边夸张地自言自语着。尚心置若罔闻。罗楠调弄道:
“峰哥你搞什么啊?你是不是特想跟这四个老女人上床啊?啊——?”
“想是想啊,可是人家不想我,这就叫撑死眼饿死鸟,”卢雪峰说出这句话,
突然觉得很俗,觉得在这种高雅的美人面前说出,十分的不相称,感觉到自己必
须在人格上提高一个档次才行,于是掌了自己一个嘴巴,接着道,“呸,你看我
这张臭嘴,别在意啊弟妹,老哥是个粗人。”
罗楠当初一见到尚心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可是他没想到这种感觉被实现
得那么容易,而且还是被强迫的,一时间所有美妙、高雅的畅想都被颠覆得毫无
档次可言。
卢雪峰吩咐完了侍应小姐上菜,就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我的兄弟王超,
做正经生意的,你们认识;这位是冯仁,也是我亲密的兄弟。”
冯仁30多岁的样子,与王超这种精致的小帅哥比起来,面目可就显得丑陋不
堪了,不单单是丑,一道刀疤,从左眼角斜穿过脸蛋,到鼻翼处还打了弯,呈现
出一种残暴的凶狠劲来。
尚心凝视了半天,没能想象出是什么样式的刀子,在他脸上走过之后,能留
下这种怪异的足迹。
罗楠伸出来和他握手:“你好,仁兄。”
“楠哥好,嫂子好。”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不管年龄的大小,凡是大哥的朋
友,照例要喊哥,尽管如此,罗楠还是客套了一番。
这边侍应小姐已经把菜上齐。饭菜当然是清一色的伊斯兰清真特色美味佳肴,
罗楠过去也到过不少的清真饭店赴宴吃酒,也许是久在监狱,把这种特色的食品
给淡忘的缘故,今天吃起来感觉特好。尚心也说,没有想到羊肉能搞出这么多的
花样来。
宴席上,尚心不说此行的目的,罗楠也不便开口,卢雪峰更是耐着性子,只
顾劝酒夹菜,谁也不往正题上扯一句,尽是说一些陕西某道观一恶魔一夜连杀十
人,湖南某高校女教师裸死,北京某大学生谋杀狗熊,超女到底是炒女还是草女
等等,无伤大雅无关紧要,阻碍不了历史的车轮向前滚动的新闻提要,侃个没完
没了。
酒足饭饱,冯仁开着一辆林肯老爷车,牛皮哄哄地把他们拉到了桃源宾馆,
在矿泉洗浴中心,他们要了一个五人间的休息房。
卢雪峰要给罗楠安排按摩小姐松骨踩背,罗楠婉言谢绝,尚心却出人意料地
说:“峰哥,有没有按摩先生啊?我倒是想要一个,放松一下筋骨。”
“弟妹……哈……我们这小地方,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这种服务,要不先
来个女孩子,凑合一下。我是土包子加粗人,搞不清楚你们这些高雅女士的心理,
不知道先生和小姐的按摩效果,对你来说是否一样?”
“女的就女的吧。”看尚心的样子略微不尽如意。
王超也不管罗楠是真不要还是假不要,安排领班挑了五个青春美少女,一水
的白色运动服,各就各位,点压捏揉,捻拍松敲,捶推踩拉,好一阵忙活,罗楠
似乎找到了在开封大宋皇家浴宫的感觉,一阵被按摩小姐赶得无处躲藏的疲惫,
慢慢溢满了大脑,使罗楠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是睡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反正罗楠感到了耳边的谈话声越来越清
晰。是尚心和卢雪峰的。
“峰哥现在做什么生意的,这么有派头?”
“派头?不会吧弟妹,像我们这些土包子有什么派头可讲?想当年你家阿楠
那种一呼百应,公安局的见了都给面子,那才是有派头呢!哥哥景仰得要死,眼
馋着呢,进了监狱之后不曾想和我的偶像阿楠兄弟分到了一个大队。想一想我和
阿楠都是做地材生意出身,阿楠竟然能做出个绅士样,真是令人羡慕。”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尚心跟真的是罗楠的老婆一样,无比伤感地感叹,
“唉——他现在可是比峰哥差远了,什么都得从头开始,还指望着峰哥多提携呢。”
“弟妹客气了。楠弟哪用得着我这个乡巴老?他洗钱的那国外老板,剔剔牙
缝都要我干一辈子。你说当初阿楠也真够神的,我看了一篇关于他们这个案件的
通讯报道,说是他搞了三个进出口贸易公司,一个在香港,一个在郑州,一个在
开封,他们把钱从香港往郑州的立案账户上一打,然后用存款抵押贷款,向开封
的公司购买产品,开封的再向国外的老板购买设备、原料,这么一转圈,钱就成
了干净的了,这钱赚得轻松、丰厚。”
“这样的好事不可能再有了。”
“怎么?一出事就把弟兄们甩了?”
“那也不是。是他们现在不做这种生意了,他们现在做伪钞。”
“这生意也好赚呢。我过去做过的,不过风险忒大,下线老是出问题。”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你做的是哪里的货?”
“香港版。那东西忒烂,老太太们都能分出真假来,下线一旦出了问题,就
会顺藤摸瓜,追根求源,我就是栽在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小子手里,仓库的货还没
有来得及转移,一下被搞掉了200 万的假钱,罚了50万人民币,还赔了3 年的自
由,到现在还没有找出来那个叛徒是谁。”
“能出这事,我想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你那时候太春风得意,所以马蹄
就轻,过于大意,留下了过多追查到你的线索;第二,你的货不行,太假,容易
被识破,所以下线做起来也难,利润也薄,他们觉得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就栽了,
有点不值得,把上线供出来多少有点报复心理作怪。”
“忒有道理了,人家都说头发长见识短,我看也不全对啊,弟妹分析得很有
道理。那第三呢?”
“第三,就是你的做法有问题,你的做法等于把一个风险分成了若干个风险,
你看啊,如果你自己一下把这些钱消耗掉,用来进一些大价值的货,比如黄金、
珠宝、皮革、时令水果,那么你的风险只有一个,但是你让下线从你的手里把钱
批发走,一是你的利润薄了,二是你的风险大了,有多少下线你就有多少风险,
你的下线还会往下分,你的风险也就越来越大。”
“是这么回事,那时侯只是把心思放在如何将交易做得尽量隐秘上,从来没
有过多考虑过这些潜在的风险,要是当初认识弟妹就好了。你别说,我还真有点
相见恨晚的感觉,怪不得阿楠弟年纪轻轻做得那么老练,原来背后有个贤内助啊。”
“也不是这么说,就算是你那时侯认识我们,你也不见得就能做得很好,因
为你手里的货经不起考验。人常说质量第一,不管是什么商品,质量上不去怎么
都做不好,你骗得了一次骗不了二次,你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市场是有限的,
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只有质量,才能更大更深地开拓和赢取市场的潜力,才能
赢得顾客的爱戴,得到丰厚的赢利回报。”
“刚才听了弟妹的话,我真有一种东山再起的冲动,再听你这么一说,我马
上就没有了心劲。”
“别丧气啊峰哥,我今天带来了几张,以你这种专家的眼光给小妹鉴定一下,
看看质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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