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罗楠牢记军规,不可节外生枝,他正色道:“老弟这是干什么?我一直在向
你道歉,为什么还要打人?得理不饶人啊?”
小伙子还是不答话,虚晃一拳,脚下朝罗楠的裆里踢来。党爱民挨了一拳,
酒意已经醒了大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心说这小子的拳头还有点分量,一看
他又出狠招,不由大叫:“阿楠小心,这小子是个行家。”
罗楠从他给党爱民的一拳就已经看出来了。俗话说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根本不用党爱民提醒。
罗楠脸上从容毫无防备,其实心里十分警惕,见那小子的脚踢来,并不急于
躲避,等他脚抬高了,这才神速地一侧身,轻巧地提起膝盖,跟着他的脚后跟,
为他上踢的腿加了一股继续向上的强大力量,那小子本来已经使出了浑身的力量,
被罗楠轻松躲过,脚的高度已经超过了预先攻击的目标,加上罗楠借力使力往上
一掀又送了一程,顿时失去了重心,砰地一下后脑勺摔在了楼梯上。
罗楠转过身来,朝郭佳笑了笑说,走吧郭哥,没事了。
党爱民咧着嘴苦笑道:“嘿嘿,你再看看,咱们能走得掉吗?他们有备而来,
你刚才放倒的这个家伙,是咱们在仓库里见的一个货主。”
罗楠四下看了一周,楼上楼下,两拨人早已把他们夹在了中间。等他们逼近
了,罗楠一抬手说:
“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我想大家谁都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大了
对谁都不会有好处。你们放心,我哥哥有公司在,一时半会总不会搬走,更不会
因为你们的那丁点定金,就逃之夭夭,你们那10万块钱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罗楠并不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他只是不想节外生枝,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冲突。
这就是罗楠,打起架来不惜性命,做起正事来忍气吞声。
这帮人似乎没有听懂他说什么,其中两个好像有点权威的家伙,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互问道:“你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了吗?”
“没有。”
“什么仓库?公司?定金?他最后的意思是不是给老三10万块钱的医疗费?”
“不明白。我看还是先拿下再说。”
两个人话没说完,只见10几个人前后夹击,蜂拥而上。罗楠早有防备,顺手
去抄吧台前面的一张不锈钢升降转凳,罗楠没有想到这把看似小巧的圆凳底盘那
么重,由于用力过小,差点没抄起来,他两手握紧了凳子面,奋力横扫出去,顿
时就有一个冲在前面的家伙,被折断了胳膊,疼痛地躺地打滚。
党爱民早也没有了酒意,手起脚落,利索地放例两个家伙,口中念念有词:
“想打架?你们他妈的还嫩了点,老子……”
突然一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只大砍刀,冷不丁地从背后窜出来砍向党
爱民,罗楠顾不上喊叫,一个箭步横飞过去,看准了刀锋,抡着圆凳向上迎去,
砍刀当啷一声被磕飞,但是罗楠手中的圆凳子并没有停下,奔着那小子的脑门儿
而去。这一下要是下去了,不脑浆迸裂,也得变成植物人。罗楠突然用力收住,
圆凳子几十斤的铁底盘和那家伙的脸几乎紧贴着。人常说杀人并不难,难的是剑
下留人,那剑是轻盈的,倒还容易收得住,这几十斤的铁疙瘩要想在刹那间,不
经大脑思索就被收住,没有超人的神力和超凡的技艺,恐怕是难以做到的。拿刀
的那个小子完全傻了,一动不动地用脸贴着脏乎乎的凳子底盘。与此同时,罗楠
的后背生生挨了另一个家伙的椅子腿,他闷声接住,没有还击。此时整个大厅不
知道何时已经鸦雀无声,包括党爱民在内,服务员,躲闪不及的客人,受伤的打
手,两个头目似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这瞬间发生的一幕。
罗楠在挨了一记闷棍之后,声音凌厉地大吼起来:“还——要——打吗?”
党爱民被他的叫声刺激得浑身打了一个冷战,这下他才真正领会到了为什么
罗楠小小的年纪,就被人称做南霸天了,那种藐视一切的超然豪气,那种盛气凌
人的卓然不群,那种嚣张跋扈中却存在的好生之德,完全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党爱民在油然起敬的同时,由衷感激地望着这个年轻、霸气、高大的救命恩人。
罗楠从那小子的脸上揭下来圆凳子,放在地上,那小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磕头如捣蒜:“多谢大哥手下留情,多谢大哥手下留情……”
念叨着,跑出了大厅,飞奔而去。
这时候,郭佳虽然惊魂未定,但是他知道是该自己说几句的时候了。他走近
了两个还在梦中迷茫的小头目,和气但毫不软弱地说:“两位兄弟,事情就到此
为止吧。我虽然是外地人,可在呼和浩特还有几个狐朋狗友,兄弟们闲暇了可以
打听打听我郭佳的为人。今天的事情完全因为你们而起,医药费老哥哥就不管了,
各疗各的伤,这里打坏的东西,有我负责赔偿,就当请兄弟们喝茶了。赶紧走吧,
一会110 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两个家伙立刻迷瞪过来,敬畏地看了罗楠几眼,似乎是在征得罗楠的同意,
见罗楠鄙视的眼神毫无反应,就自认作是默许,到楼梯口扶起还在昏迷的那个小
伙子货主,扬长而去。
郭佳让大堂经理过来,大概估计了一下损失,给他们开了一张支票,三个人
向大门口走去,这才发现不见了秘书小张。
正在这时,大厅的地弹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群手持铁锹棍棒的家伙,像
闸门打开的河水一样,翻滚着涌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壮汉,带着蒙古族那种特有的豪爽大声问道:“郭哥,谁呀?谁
在围攻你?人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巴特尔?你怎么来了,老弟?还带了这么多人。”郭佳迎了过去。
“小张打电话说10几个家伙在围着你们,小弟敢不来救驾啊?人呢?”
郭佳拉起了巴特尔的手说:“早被摆平了,一群小厮哪是我南霸天兄弟的对
手,就像那张飞一声大喝水倒流,曹操百万雄兵尽退去,何况几个小小的地痞。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当年和我仙去的弟弟东海蛟郭宝齐名的南
霸天罗楠,罗楠老弟;这位是呼和浩特市兴隆建筑材料公司的经理巴特尔,巴特
尔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阿楠?就是英雄的意思。还有,这位是阿楠的好朋友党
爱民先生,这次多亏了他,要不然哥哥就上了人家的大当了。”
“你好,楠兄弟,我尊敬的客人,”巴特尔说着,热情地和罗楠、党爱民握
手,“你好,党先生,我尊贵的客人。”
“好了,不要客气了,巴特尔老弟,让你的工人把家伙扔了吧,咱们今天什
么都不干,就在这里喝酒,唱歌,怎么样?”
巴特尔一听,吩咐两个人把东西收起来,开车送走抓紧赶回,其余的全部都
上楼畅饮。
郭佳说罗楠不能喝酒,但是巴特尔坚决不信,喝退百万雄兵的人不会喝酒?
打死都不相信!还说到了内蒙就要按照蒙古人民的待客风俗,再不能喝酒,这第
一大碗酒都要喝下,因为它代表了蒙古人的友谊和真诚,不喝,那就是不愿意和
他巴特尔做朋友。郭佳还想替罗楠争辩,罗楠端着碗站起来:“好,小弟就舍命
陪君子,交定巴特尔这位好兄弟了。同时,也欢迎巴特尔兄弟到安徽阜阳去做客。”
说完,罗楠扬起头来,把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好兄弟,我巴特尔将带着草原最好的礼物,去安徽阜阳拜访我尊贵的朋友。”
第一次罗楠说安徽阜阳,郭佳还以为是听错了,这次又听巴特尔说安徽阜阳,
确认不是听错了,他奇怪地问:“安徽阜阳?阿楠你现在不在开封了?”
罗楠一碗酒下肚,立即胀红了整个脸庞,连眼睛都成了红的,只感觉有一股
热血不断地从脑后急速涌入大脑,却不见退出,他拍着郭佳的大腿说:“是啊,
郭哥,开封已经没有小弟的容身之地了,现在是胡汉山的天下。胡汉山一天不死,
他的眼睛就离不开我身上,不用一个月,等我卷土重来,我会让这个杀了我三位
兄弟和大哥的恶霸地主,永无安宁之日。”
郭佳听罗楠这么一说,不禁怅然道:“唉……过去的事情还是忘掉吧,也都
怪郭宝你们几个太张狂,扬言你们是开封市地下政府,你们四个都是区长,你大
哥越冬就是市长兼书记,何仁是副书记,你说他做公安局长的能不整你们吗?”
“那有什么?我现在还是中国地下银行钞票发行局的副局长呢,郭哥你以后
可以喊我罗局,哈哈,这位就是党局。”他指着目瞪口呆的党爱民说。
“是吗?楠弟,告诉哥哥是怎么回事?”
罗楠正要回答,突然感觉到打架时挨的那一闷棍,被他硬生生吞在肚子里的
血,以及刚才吃的饭菜和那一大碗烈酒,一股脑向嗓子眼涌来,他来不及站起来
到洗手间,赶紧向外扭头,哇地一口,血水卷着被消化了一半的饭菜、酒精,从
嘴里直射出来。
巴特尔后悔起来,郭佳也是被当时罗楠的霸气震撼,疏忽了刚才他挨的那一
重创,赶紧喊服务小姐过来打扫。巴特尔情急之下要打120 急救中心,党爱民看
到出了血水,倒是放了心,他拦住巴特尔说:“他还没有这么脆弱,那一棍也不
过是给他练练排打恢复一下肌肉,只是当时他没有防备而已,现在血水吐了出来,
倒是安然无恙的前兆,别让他喝酒,休息一会就好了。”
罗楠困乏极了,重创不会使他皱下眉头,呕吐却让他呛了两眼泪水,他一边
接过小姐的纸巾擦着泪水,一边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没事,扰了哥哥们的雅
兴,你们继续,我到沙发上休息两分钟就没事了。”
服务小姐和郭佳搀扶着罗楠到沙发上,罗楠看看和巴特尔拼酒的党爱民,把
一个纸条递给郭佳说:
“郭哥,这是胡汉山家的地址和电话,我这次是被胡汉山逼出来的,要是有
个什么不测,你一定要替你的两位弟弟报仇,能答应弟弟吗?”
郭佳接过纸条随便地往口袋里一掖,笑道:“阿楠你喝多了,尽会说胡话,
哥哥还等着你给我弟弟报仇呢,怎么又让我替你报起仇来了?你休息一会啊,哎,
小姐,给他拿个毯子盖着点。”
罗楠再也支撑不住了,一沾沙发,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罗楠被一阵响亮的真人真唱的手机彩铃惊醒,他挤
着眼睛伸手去拿手机,发现手机套里竟然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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