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葛伟、党爱民、何乐三人一下飞机,就立即感受到了海洋气候下海滨城市的
旖旎奇丽。
在傍晚温暖的阳光下,耸立着鳞次栉比的欧洲风情建筑群,他们仿佛进入了
异国历史的长廊。大连拥有着众多的美誉,素来以足球城、旅游城、服装城、槐
花城等等名扬天下,同时也因为它的气候宜人、景色秀丽、空气清新、毫无污染、
没有隆冬酷暑,被人们称做为全国“最适合生存的地方”。但是今天,它却成为
了“最适合传销生存的犯罪魔窟”,以及葛伟在自感失去了罗楠难言微妙的友情
之后,一个残酷暴虐的战场。
党爱民拿出电话要和赵敏联系,被葛伟阻止:
“等等爱民,我们不是以会情人而从中牟利的,而是在牟利中得到情人,这
就是战争的乐趣,不可喧宾夺主。我看还是先让何乐摸一下底,所谓知己知彼百
战不殆,不说别的,单单是为你搞到赵敏,这也是必须先走的一步棋。”
何乐在网上查到了赵敏的老公伍杜的红跃直销公司的地址以后,故伎重演,
用迷魂烟搞晕了一个传销人员,让他详详细细介绍了红跃直销公司。
原来红跃直销公司仅仅是打着推销贵州红跃集团生产的系列保健品的旗号,
注册的一个皮包公司,没有任何资产,而公司里面也根本就没有红跃保健品的货
物。他们这些传销人员虽然对其功能、形状、用法倒背如流,可是谁也没有见过
这种产品,他们掏出3900元购买的并不是药品,而是一张伍杜的会计给他们开具
的购买单据,一张纸片而已。
何乐不敢耽搁,赶紧回到富丽华大酒店向葛伟汇报了这一情况:
“被我搞晕的这个家伙是个河南人,叫什么来着?叫……想起来了,叫毛建。
他醒来之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回去,还感谢我救了他,说他是被女朋友周玉骗来
的,而周玉是被她同学骗来的,周玉现在已经被灌输得骨子里变了态,时常对毛
建目露凶光,让他感到了可怕。他居然还请我救救他的女朋友,你说可笑不可笑?
听他说他们大部分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最大的也没有超过30的,大概有400
多人的样子,传销窝点并不在公司注册地址,是以金州北山路废弃的歌城为中心,
在周围的居民住宅区还分散着七八个小窝点。他今天是逃跑被追,正好在公司附
近被我撞见,还以为我是抓他回去的,一见我就说不是逃跑,是来公司看看。平
时伍杜的爪牙并不打他们,只是他们每走一步都会有人跟踪。我在回来的路上,
顺便逛了一下药店,发现他说的这种名字的保健品,药店里才卖100 多块钱,真
他妈黑。”
“很好,现在看来伍杜的公司已经远非传销那么简单了,性质已转向诈骗,
但构不成非法拘禁,因为他不以暴力限制他们的自由,而是对被骗来的传销人员
实行精神的控制和行动自由的监视控制。同时,他的传销方式已不是传统意义上
的传销商品,已经转变为传销‘人头’,以虚无的‘理念传销’和数量的‘人头
传销’建立组织和网络。按照乐子说的,他们下手骗来的传销人员,大部分都是
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涉世不深,对未来和前途抱着过多的梦想,不能够充分
认识酬劳和作为之间的关系,幻想着自己可以很容易发大财,赚大钱。伍杜这样
的诈骗团伙,就是利用了年轻人的这种天上掉馅饼、不劳而获的发财心理。看来
这个伍杜也是个高人,不可小觑。”葛伟想了一会儿又说,“还有别的吗?”
“还有……”何乐看了一眼党爱民,葛伟说说吧,你师傅又不是外人,何乐
接着道,“……还有,就是那个赵敏,她的确是个教师,不过不是哪个学校的教
师,而是他们对被骗来的传销人员进行洗脑讲课的老师。”
“不会吧?”党爱民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的,一听这话来了兴趣,瞪着眼说,
“你他妈是不是搞错了?”
“爱民!”葛伟说,“你先别急,以我看不会搞错,因为这次提供情报的不
但来自于他们的内部,而且还是一个没有被他们洗脑的人,乐子,这个毛建现在
在哪?”
“他不敢去车站和码头,他说那里都有伍杜的人在找他,我把他安排在一个
小旅馆,他已经和家里人联系上了。”
“河南人真是可悲,上了一次当了,还是这么轻易相信人,”葛伟叹了口气
地说,“爱民,你的那个假警官证还在吗?”
“在的,怎么说?”
“这样,”葛伟胸有成竹地说,“咱们趁热打铁,今天夜里咱们一起去见见
毛建,告诉他我们是刑警,对这个传销团伙已经盯了很久,让他配合公安部门的
工作,说服他让他重新回去,然后,以表弟的身份把何乐作为下线拉进去。要摧
毁他们的组织,仅仅有何乐是不够的,等罗楠和申磊来了,让何乐再把罗楠和申
磊拉进去,我认为400 多人的一个传销网络不出一点问题,没有少数公安人员的
庇护,也得有鲜为人知的手段和内幕。”
党爱民迷惘起来,他不是听不明白葛伟的话,而是不明白葛伟为什么要去这
么做,他不解地问道:
“大哥,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这和我们这次出门的目的似乎关系不大吧?
如果是为了我,一个老娘们也没有什么好干的,她赵敏也不是蛇腰波霸天仙脸,
随便找个小姐都比她有魅力,不干她也罢,没有必要这么劳师动众的,浪费时间。
我们顺顺利利地完成任务不好吗?”
葛伟啧啧惋惜着笑道:“啧——看看我们的大情圣,这次是怎么了?还没见
着情人呢,就开始情殇了?”
“有点。我现在觉得这个女人叫我来可不是为了和我上床。”
“是的,我也是这种感觉,她这样一个为别人洗脑的人,决不是凭你的几句
甜言蜜语,浪费的几百块钱电话费,就对你一见钟情的人。那么,你说她那样费
尽心机地诱惑你来大连,是为了什么?”葛伟激扬地说,“我想,她当然不会是
让你充当救世主,来从自己的魔掌中解救那些上当受骗的400 多个蠢货,这些似
乎是她的灵魂和公安部门的事情,跟我们这些假公安好像没有太大的关系。”
“是啊,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是公安啊。”党爱民说话时,看到了何乐又在撇
嘴,照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接着说,“又他妈嘲笑师傅,师傅以前是侦察兵,比
刑警还吊呢,冒充一下又怎么了?真她妈邪了门儿了,你说她为什么要骗我来大
连呢?”
党爱民百思不得其解,坐下来开始嘀咕,葛伟说:“不用这么苦恼地猜谜,
赵敏的谜语是我们为什么要在大连端掉伍杜老巢的第一个原因。只有端掉了它,
等你和赵敏见面了,一切就自然会分晓。”
“还有其他原因?”党爱民更加迷茫。
“是的,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葛伟呷了一口茶,一股雄才大略的口气说,
“也是决定我们这次行动成败的一个关键,能否顺利地请君入瓮,套牢罗楠就看
大连这个环节了。”
“不会吧,大哥?”党爱民嗤之以鼻地笑了起来,当然不是对葛伟的话,而
是对罗楠这个人,“你是不是也忒高看了这小子了?我们这趟旅程结束花费不会
下10万吧?10万块钱还套不住一个一无所有的劳改犯?我咋不信这个邪?”
“不是我太高看,而是你太小看罗楠了。你还记得我给你们说过他送给我的
那套阿曼尼西服吗?那一套西服就价值10万元人民币,他这种财神是不为我们所
了解的。我们虽然投资了不到10万块钱,但是你看到因为他我得到的这些客户了
没有?卢雪峰,郑志,郭佳,还有意外收获的牛军和伍杜,哪一个不是百万的生
意,别说都做成,就是成交了一笔,那就是投资10万,一个月之内收益100 万的
回报。据我分析,还远不止于这些,前几天回去,老板还说把咱们这次的10万块
钱花销给报了,老板对咱们的这趟生意如此支持,过去有过吗?不瞒你说,爱民,
以我看这其中另有重大隐情。”
何乐听得入迷,自从跟随了葛伟以后,目不暇接的圈套,让他这个以盗窃为
生的小毛贼,的确开了不少眼界,过去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海阔
天空了,他叹服道:“大哥,你说吧,怎么去做,我听你的。”
葛伟掏出烟来,先给何乐一支,然后再给党爱民。党爱民觉得被何乐抢了风
头,心中十分不爽,对葛伟的分析甚至有点不理解。葛伟点着烟,深吸了一口,
说道:
“爱民啊,现在虽然你名誉上是老板的人,但是我什么事什么话都没有瞒过
你,同时,我也不怕得罪你,不是我说你,你我兄弟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你
在部队比我呆的时间还长,怎么越训练就越倒退了呢?是不是当了个小军官就变
得官僚腐化了?你原来在战场上那种敏感的警觉我看早被淹没得一干二净。你以
为罗楠是个24岁的小孩子,逆来顺受啊?你别看他唯唯诺诺的,心里有数着呢,
你看他先是救可子挨了一拳,然后救你的命受伤,你们都为他做了些什么?什么
都没有,我们这些天只知道给他讲课,摆威风。到目前为止,何乐做得都比你好,
他对可子的假痴情以及和罗楠争风吃醋的表演很成功,这次我们虽然已经让他陷
入了尚心尚可和我……咳……我的两个亲近的人的感情旋涡里,但是还不足以使
他完全放松警惕,进入我们的圈子里……”
“尚心尚可的感情旋涡里?”党爱民惊讶地说,心想这也太残酷太没有人性
了吧,怎么可以拿自己的老婆和小姨子作为诱饵?那他党爱民岂不是……他不敢
想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战友,会对自己的老婆做
出这样的事情,这让他对自己嫖娼玩女人的罪恶行径,突生一种相比之下的伟大、
人性和光荣之感,同时也感到了葛伟的阴险和恐惧。
“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恶心,据我所知,目前罗楠和可
子还是十分纯洁的,至于你嫂子,我想她比我更有分寸。因为这个感情的圈套是
她设计的,可子并不知道,起初我也不知道,亏你还是个侦察兵,这么多天竟然
一点都没有发觉,你的警惕性都跑到小姐身上了?”
党爱民刚才的那点不理解和不服气,此刻已经杳无踪影,剩下的只是心惊和
冷汗。的确,自己这些天太放松警惕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惭愧地说:“你说
吧,大哥,我们如何请君入瓮,我和乐子照你说的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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