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不是去烧香了吗?”罗楠知道葛伟话里有话。
“一个很牵强的借口而已。”葛伟虽然不能够肯定是什么事情,但是口气中
充满了自信,“如果她能和我商量一下,也许我会帮助她找一个强硬、合乎情理
的理由,可她已经不把我当回事了,所以什么理由也就无所谓了,我也懒得操心。
如果大哥猜得没错,她是领了老板的圣旨,到开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并且
这件事情和你有关,具体是什么事情,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跟我有关的事情?调查我对大哥的忠诚?”罗楠心想自己的底细自己还不
知道,历史清白,一个纯粹的坏蛋,有什么可调查的?
“肯定和你有关。”葛伟的心里在对罗楠和尚心两个“爱人”的选择上,逐
渐出现了质变。出于各种原因,表面上可能会以尚心为主,其实心里已经倾向于
罗楠了。因为尚心不但让她无法控制,而且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
离他太远了;而罗楠不但能给他身体的创伤,精神上也更加关注他,并且比较遵
从他的意志。想到这里他继续帮罗楠分析道,“她不是个唯物主义者,但也不是
个唯心主义者,以前从来没有见她烧过香拜过佛。如果要拜,阜阳又不是没有庙
宇,何必专门跑到开封,况且她就是去开封,完全可以撒个谎说自己去黄山,何
必还要把开封说出来呢?”
“这又说明了什么呢,大哥?说明大嫂笨?”
“不不,她要是笨了,天下就没有聪明的女人了。她这是故意让你听到的,
目的是在试探你,买药是我故意说给她听,故意安排给你留一个不受限制的空间。
如果你刚才出去买药的时候,没有给开封的什么熟人打电话招待她,那就没有什
么事情了,据我的估计你也不会打。她这是一箭双雕,如果你打了,老板那边很
快就知道了,前天老板就让我查过你的通话记录,我知道楠弟你是一个忠诚的人。”
“大哥说的也太可怕了吧?幸亏刚才没有当好心人,否则那可真是要被老板
误会了。”罗楠因为心里早就有了底,知道不可乱用电话,内心并不觉得奇怪,
脸上却表现得一脸的无辜。
“不只是你感到了可怕,我现在也感到了可怕。我已经明显地感觉到,目前
我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所以我刚才……我以后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你放心阿
楠。我估计老板的身旁一定有高人在出谋划策,所以我才有了要退隐江湖的想法。”
葛伟有气无力地说,“我最近老是出现有一种不详的预兆,但不知道是关于你的,
还是关于我的,我直感到现在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控制着我们。”
“不要胡思乱想了大哥,我看你肯定是发烧被烧糊涂了,呵,”罗楠拿起药,
把水递给葛伟,笑道,“吃了药休息一下大哥,明天嫂子来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葛伟欠了一下身,把药吃下:“好的阿楠,我睡会儿,你不用管我了,去外
边感受阳光和幸福吧。”
“大哥怎么这样说?”罗楠站在床前,“我怎么觉得大哥的意思,好像是说
我不能和你同甘共苦一样。”
“你这家伙,又在多心,大哥是那样的人吗?”葛伟歪嘴笑了一下,“我是
真心的,我决定以后决不再纠缠你了,我会克制我的欲望的。看着你和小妹那么
甜蜜,说实在的,我曾经妒忌过,但是现在,我不妒忌了,我知道兄弟心里还是
有哥哥的,刚才那么多人听见我说有病了,谁也不管不问,只有你,阿楠,把哥
哥放在心里——”
“别说了大哥,”罗楠把杯子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我也很矛盾,我现
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和你在一起,就什么都忘了,和可子在
一起,也同样会什么都忘掉。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友爱、爱情,我也不知道
我现在和你算是什么样的友爱,和可子的算是什么样的爱情,还有我以前的女友
……我不懂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能对几个人同时产生这样相近的感觉,我真的很痛
苦,我想我可能得了严重的精神分裂和性格分裂症。”
“别傻了我的傻孩子。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你和我的这种不叫爱情,最
起码不是正常的感情,你和小妹才是真正的爱情,你们两个才是天生的一对。她
是个小天使,谁和她在一起都会忘记一切的。有了开封那最后一次和格斗和较量,
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以后决不会再和你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爱一个人,只有让爱
人幸福,才是真正的爱,我祝福你阿楠,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你会幸福的,真的。”
“谢谢你大哥,”罗楠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在19岁以前常常听说黑社会都
是些十恶不赦的坏蛋,可是自从自己成为了其中的一员之后,这种看法就彻底改
变了,他觉得这些黑社会的老大们一个个也是那么有血有肉,感情丰富,有时候
他甚至觉得他们远远比那些在国家重要机关身居要职,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民的
公仆,实则尽是干些祸国殃民、贪污受贿、玩忽职守的肮脏之事的贪官污吏们,
要光明磊落得多。
葛伟拉住罗楠的手,把他拉近了,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孩子,
不要哭,要学会坚强,不管大哥在不在你身旁,你都要学会快乐,学会感受属于
你的阳光,去吧。”
罗楠一个人下了楼,心事重重地向北三角广场走去。
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因为他不知道尚心去开封到底要干什么,所以他无法
找出更好的应对方法。
党爱民真是个会享受的人,在高雅高档的娱乐场所,他游刃有余;在这种贫
民窟一样的休闲广场,他也能每天找到自己的乐趣。这会儿,他正在和何乐躺在
两个盲人的两张可以收放的竹椅子上,享受盲人师傅的穴位按摩。何乐被那个年
龄大一点的盲人捏得嗷嗷直叫,那个盲人一松手,他就直说舒服,盲人一用劲,
他就叫你他妈轻点。党爱民心烦了,说你他妈要是享受不了,就别冒充行家,在
这里骂人家师傅,丢人现眼的,干脆找个地方凉快去,叫叫叫,叫什么叫?鬼哭
狼嚎似的,真受不了你。
申磊一个人坐在花园的草坪上,和一个年轻的母亲在帮助一个踢皮球的小女
孩子捡球,一看罗楠过来,把皮球扔给那个小女孩子,和罗楠招呼了一下。罗楠
一个箭步飞过修剪得整齐的常青树,坐在草坪上那个小女孩子的书包前。
申磊看了看党爱民和何乐,何乐和盲人按摩师捣乱得正来劲,党爱民还在骂
骂咧咧的没完没了,他低头低声说:“谢谢楠哥,要不是那天你救了我——”
“真谢还是假谢?”
“当然是真的啦,不相信小弟?”
“真心感谢你就给我写个感谢信,”罗楠从小女孩子的书包里,拿出来一个
小本子和她的文具盒,“小妹妹,用用你的笔和纸,可以吗?”
正在给孩子传球的妈妈扭过头来,无比开心地说:“用吧,没关系。”
罗楠向这位年轻的妈妈微笑了一下,对申磊调笑道:“你这样写,‘为了感
谢楠哥从阎王嘴里抢回了我,愿为其效犬马之劳,申磊立字。”
“楠哥,你也太狠了吧?”申磊打趣道,“不写,坚决不写。”
“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经不起考验,”罗楠收起笔和本子,就要往书包里
放,“不写算了,以后可别指望我为你做什么事情。”
“写就写,又不是卖身契。”申磊一把抢了笔和本子,在上面写道,“申磊
你好,为了感谢你从阎王嘴里抢回了我,愿为其效犬马之劳,罗楠立字。”
“有没有搞错啊,是我救了你啊。”罗楠看完,撕得粉碎,扔在空中,微风
吹来,这些纸片如雪花一样四处飘散。
随着那纸屑一片片落地,罗楠心中的疑问也一个个落了地。
很明显,阎胜给他的那支烟里的条子不是申磊写的,里面的“犬”“交”
“阎”字的用笔、运力、框架区别很大,特别是申磊的姓氏,一个写了十几年的
字,早就养成了一种习惯,这两个字都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根本不可能故意
搞出两种写法,而罗楠看到的两个“申”字的形状是截然不同的。
申磊看罗楠陷入了深思,也正经地说:“楠哥,开玩笑归开玩笑,我可是打
心眼里感谢你的。”
“——傻磊子,”罗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笑,“说什么呢你?我可不是
济世救人的活菩萨,目前还没有修到那个份上,要感谢你得感谢观世音,你看人
家尚心不是去给他们进香了吗?还不远千里的。”
“我看她是别有用心的,到白衣阁进香只不过是个幌子,其真正的目的可能
是不可告人的,你说呢,楠哥?”
“哈,我看你才是别有用心的,真没办法和你们这些条子打交道,”罗楠捡
起年轻的妈妈没有接住的球,传了过去,“你怎么能这样说大嫂?再说了大哥都
不知道大嫂真正的目的,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大哥真的不知道?”申磊惊奇地问,“这可值得玩味了,也是非常
可怕的。”
“大哥也是这么说。”罗楠一副无心插柳的样子,“他也说这是非常可怕的。”
“我得赶紧向上面汇报此事。”申磊重视起来。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无关,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啊,磊子。”罗
楠边说边向党爱民和何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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