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党爱民急躁地说:“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吩咐下来,让兄弟们执行
就是。”
“这一次我们战略重点还是放在乱中取胜上,只是战术上略有不同。这几天
我们剩下的四个客户也会相继到来,其中这第一个是奔着你们大嫂,另一个是奔
着爱民,这两个还交给你们处理,你们都是老手,加上基础打得比较好,解决起
来也顺手一点。相对来说奔着阿楠而来的三个,要棘手一点,阿楠你打算怎么办?”
“是比较棘手。郑志是我和可子一起去见的,上次招待他是可子招待的,我
想这次还让可子照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卢雪峰是我和大嫂一起去照的
面,而郭佳是我和党哥一起去照的面,大嫂和党哥已经有了任务,可我并无分身
之术不可能一个人应付两个,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呢,大哥?”罗楠知道葛伟的心
思,但是他决不会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杨修,他深知做人愚钝的妙处。
“呵,阿楠,你怎么把大哥给忘了?大哥可是和他们每一个人都照过面的。”
葛伟掐了烟,“这次为了把时间赶在一起,不给对手留有窥睨我们行动的机会,
我也参战,阿楠,你在他们这两个最狡猾的狐狸中,挑一只吧。”
罗楠兴奋地说:“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嗯——这两个人相比较而言,
卢雪峰虽然是个行家,但他属于勇猛型的,不是智慧型的,比较好对付一点;而
郭佳虽然是个外行,但是老谋深算,还有那个巴特尔,看似豪爽,实则狡猾,非
常难以应付。我就挑个弱智一点的,把智商高难对付的留给大哥,怎么样?”
“好,正合我意,我喜欢和强硬的对手较量。”葛伟被罗楠一席话说得差点
拍桌子,“现在布阵——按照下棋的说法叫布局——已经完成,下面我们说打法。
这几天不管是谁的对手来电话,我们只接不回,不管是谁的对手请求见面,一律
不见,全部推到27号晚上20点钟开席。爱民和阿楠订两个相邻酒店的包间,心儿
和小妹订两个相邻酒店的包间,分别为他们接风洗尘。何乐和申磊再搞一套假牌
照,把你们大嫂的新车也换个牌照,暂时充当一下业务车,何乐做爱民和阿楠的
司机。申磊做你大嫂和小妹的司机,我打车单独会战郭佳,22点钟之前务必结束
战斗,把提货时间全部定在11月28号11点28分,地点我再另行通知大家,让这各
路的兵团来个大会战,我来个真正的乱中取胜。大家听明白了吗?”
“Yessir!”几个年轻人一起打了个立正,齐声应道,活像港台片里警队出
发前的情景。
接下来的几天里,尚心、党爱民、尚可的手机都快打爆了,特别是罗楠的手
机,几乎是一刻不停。不是催见面就是打听什么时候到货,要么就是喝醉了酒发
起满腹的牢骚。他们四个人一概曲意逢迎,好话说尽,一再表示,对于这次对朋
友的慢待,心中整日不安,在外地办事都没有心思办了,一心只想赶快回去,无
论怎么样,他们都会争取在27号从外地赶回阜阳,好好款待一下好朋友,以表达
内心的歉意,到时候是打是罚,见了面再说吧。
按照尚心的说法,这种冷处理是在滴水成冰的气温下,往客户坚固的心理防
线和热切的心理渴望两种火焰上,浇注凉水,不能太急,要一小点一小点地浇,
浇得太急太猛,就会一下把火浇灭,客户极有可能会打道回府,生意就砸了。要
浇得有艺术水准,让客户的心理防线和渴望在自我斗争的矛盾中备受煎熬,渐渐
冷却和凝固成冰。单等27号他们一出现,给客户来个高温的速溶,让客户感觉一
直以来苦苦期盼、等待的渴望马上就要来临,仿佛冰雪消融的春天莅临眼前,止
不住还要做上一夜的美梦,什么样坚固的心理防线也会被无形地溶解,不崩溃也
成了残垣断壁,要打胜仗就忒容易了。别说几个利欲熏心的家伙,想当年“力拔
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还不是在韩信、张良的四面楚歌的心理围攻之下,防
线崩溃,兵败垓下,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一席话把何乐、申磊两个小青年听得是五体投地,一激动,崇拜得简直要把
葛大嫂当成朱元璋的老婆马大脚,就差没喊“割( 葛) 大脚”了。
2005年11月27日,农历10月26,五行属水,八卦为坎,适合祭祀。
这一天,终于在以卢雪峰、郑志、郭佳、牛军、伍杜为首的五路神仙,以及
以葛伟、尚心为主的东道主,共同的期盼和翘首遥望中到来。
党爱民、何乐、申磊摩拳擦掌,尚心、尚可巧妆打扮,葛伟面不改色,罗楠
冷静异常,一个个不停地舔着嘴唇,跃跃欲试。一个月来的任何一个时刻,仿佛
都没有今天焦渴难忍,都在等待着葛伟的手机准确地跳到7 点30分上,大家好一
起对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7 点28分,葛伟看着舔嘴唇舔得异常厉害的何乐说:
“乐子,说你不要不服气,这一点你就不如你师傅,你师傅今天晚上一共才
舔了3 次嘴唇,你舔了不下30次。你知道舔嘴唇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心虚和胆
怯,没有自信心。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心里多急,心火多旺,都不能以舔嘴
唇来缓解,这样很容易就会被对手看出你的破绽。好了,现在对时:……5 ,4 ,
3 ,2 ,出发。”
一声令下,7 个人动作麻利地出了乡村旅馆。葛伟出了门并不停留招呼,步
履矫健,在北三角广场打了车,直奔人民路的东坡肘子馆。
何乐开着接待专用车宝马M6,先把党爱民送到了颖上路的六福居,然后把罗
楠拉到羊蝎子火锅城,把车停靠在两个饭店的中间地带接应。
申磊驾着尚心的法拉利,把尚可卸在了清河路的小肥牛火锅,然后送尚心到
金鼎鸡,同样把车停在两个饭店首尾呼应的地方。
三班人马没有一班在22点按时返回的,最晚的就是葛伟,一回来就把刚装进
肚子里的、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一股脑全放了出来,然后直着嗓
子叫唤:“郭佳,我欣赏你,你是一个让我赏心悦目的生意伙伴,赏心悦目知道
吗?就是像我老婆赏心( 尚心) ……不对,就是看到好的景色让人心情愉快,你,
郭佳,和巴特尔这对草原组合,就是草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来,再干一碗。”
“还喝啊大哥?”罗楠为葛伟清扫着地上飞禽走兽,“你到家了。”
“是吗?”葛伟睁开了眼睛,“谁把我送回来的?”
“不会吧大哥?”党爱民听到葛伟的嚎叫,也从房间里过来,“你不知道你
是怎么回来的?那也就是说你不知道有没有带着尾巴回来?”
“别急,让我想想!”葛伟拍着头,“嗯——嗯——想起来了,不会有什么
尾巴,记得巴特尔问我住在哪里,说要送我回来,我说北三角乡村旅馆,他们当
然不相信——这个社会你说实话一般都没有人相信——我出了门的时候,还特别
清醒,在出租车上也清醒,怎么在北站下车后,被风一吹,就迷糊了呢?”
何乐、申磊、尚可也过来了,又是端水又是拿毛巾的,尚心在葛伟的背后为
他捶着背,罗楠拿着拖把进屋说:“我看大哥一点都不迷糊,要是迷糊的话,他
们送给你的这一大堆中华烟和茅台酒,你怎么还记得从出租车上拿下来啊?”
“哈,就是就是。”党爱民耳软心活地附和,“看来明天的庆功宴上有酒喝
了。”
尚心撇了撇嘴:“除了喝酒你还知道干什么?酒酒酒,你老人家就不能说点
别的?”
党爱民嘻皮赖脸地说:“大嫂,我是个实在人,你别和我计较。没想到这个
郭佳还挺他妈义气,哪像我的那两位主儿,大老远地跑来一趟,给我带来了一个
儿童玩具。”
尚可是就对玩感兴趣:“党代表,什么儿童玩具?拿来看看。”
党爱民顺手从口袋里抄出来一条珍珠项链,扔给了尚可:“可子,你要是喜
欢,尽管拿去玩,他妈的,真是气死我了,还说是给我太太买的呢,拿回去让我
儿子玩他们都不会要,小男孩子带个这也不像话啊!”
尚可接过来,端详了半天,笑嘻嘻地问党爱民:“党代表,你刚才说的话是
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你说送给我,是真的假的?”
“这还有什么真假?”
“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八匹马也追不上。”
“好!”尚可伸出手来,在党爱民的手上拍了一下,“空口无凭,击掌为信,
楠哥哥,把灯关一下。”
“关灯干什么?”罗楠迷惑地说。
“叫你关你就关嘛。”
葛伟额头上搭着一块毛巾,向尚可要来了那个项链看了看,又还给尚可说:
“你一关灯,保准爱民就后悔。”
“是吗?”罗楠随手按了一下开关。
只见在漆黑的房间里,尚可的玉手之上,那串珍珠项链闪闪发着五彩的光,
那些光随着尚可激动的双手,缓缓流动着,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罗楠打
开了灯,赞叹道:“太神奇了,丫头,你怎么知道会这样?”
“没什么啊,因为姐夫以前给我买过一条这样的项链。”尚可把项链挂在脖
子上,摇头晃脑地说,“怎么样,党代表?后悔了吧?其实这条项链也不贵,也
就两三万块钱,是吧姐夫?”葛伟点点头。
党爱民脸露后悔的颜色,嘴里不停地啧啧称赞:“没想到。真美,真美。这
珍珠怎么会发光?”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珍珠啊?”葛伟把毛巾取下来,擦了一把脸,“多少个
蚌里还找不到一颗这种发光的。它并不是自身发光,也不是像月亮一样的反射,
而是吸收了光线,可以发一会儿,时间一长,就没有了,更不是你传说中的夜明
珠。”
申磊在一旁好久没有发言,这会也凑热闹起来:“大嫂,他们给你带的什么
礼物啊?拿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没什么好希奇的,”尚心摇摇手,故意把戒指摆在显眼的位置,“就一小
钻戒,最多也就是值个三五万的。小妹呢?”
“郑志说这个镯子是从古墓里扒出来的,”尚可从手腕上取下来,大家这才
发现可子手腕上多了一个镯子,“不知道晦不晦气,姐夫,你给看一下真假。”
葛伟用指头小心地捏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照来照去的,搞了半天,
最后把镯子在脸蛋上贴了一下,让申磊拿着一个白色的脸盆去端了一盆凉水,让
尚可把镯子放在水的中间,在镯子入水的同时,一脸盆顷刻变成了翠绿的颜色,
葛伟惊呼道:“好翡翠!看来这个郑志手里是有真东西啊,这是一块缅甸玉精工
雕琢而成的镯子,年代估计在清末,少说也要十几万,哎,你说阿楠,他对小妹
下这么大的血本,想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想泡她呗。”何乐悻悻地说。
“谁问你啦?乌鸦嘴!”尚可嗔怒道,然后笑眯眯地问罗楠,“楠哥哥,他
们是怎么巴结你的?”
“我?可就惨了,什么礼物也没有。”
“河南人就是小气,做生意都他妈不会做!”何乐一是幸灾乐祸,二是指桑
骂槐。
“不过,”罗楠打了埋伏,“这位稀顶的卢先生给我写了一个承诺书,唉…
…实际上也不过一个空头支票而已。”
“好玩,”尚可又乐起来,“什么承诺书?让我瞧瞧。”
“什么好玩?他们这是狡猾,”尚心正色道,“怎么承诺的?阿楠念来听听,
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叫高人。”
罗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还盖了章按了红手印,罗楠阴阳怪
气地读了起来:
“承诺书,甲方卢雪峰,乙方罗楠,此次经乙方介绍的生意,若能顺利成交,
甲方愿意支付乙方20万元——括号大写贰拾万元括号——人民币,作为酬谢。甲
方签字盖章卢雪峰,乙方签字盖章罗楠,公元2005年11月27日。”大家听罗楠读
完,一阵哄笑。
葛伟开心地笑了一下,引起了一阵的咳嗽,等恢复过来,他伸出手指来,好
像点着卢雪峰的脑袋似的说:“狡猾,绝对狡猾。生意做成了,30万20万的的确
算不了什么,做不成也就是花几毛钱的纸钱,礼也送了,还不花钱,还显得大方。
哈,真有他们的。”
葛伟指了一下他拿回来的烟酒,对尚可说:“小妹,分给爱民、阿楠、何乐、
申磊吧,这些本来就不是送给我的,而是给爱民和阿楠拿来的。”
尚可一个人给了他们一条烟一瓶酒,最后还剩下一瓶酒,尚可掂量了掂量,
递给党爱民说:“给你党哥,你年纪最大,送给了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好开心!
这瓶酒我决定送给你了,嗯——嗯——还有,我想送给嫂子一件礼物,你要保证
不许送给别的女人,我才可以送给你。”
“看你说的可子,可子送给我媳妇的礼物,我会不捎到吗?将来你们要是说
着闲话了问起来,我不是找丢人啊?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会胳膊肘往外拐?”
“那好,”尚可把珍珠项链从脖子里取下来,还给党爱民,“给你。”
一伙人其乐融融地又闲扯了一会儿,葛伟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2 点,打
了哈欠说:“大家赶紧洗漱休息吧,明天还有最后的决战等着我们,你们可以睡
到10点钟再起床,等候我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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