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罗楠敲了一下回车键,把笔记本合上,也不由
抬眼望去。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和党爱民一起押送尚心的那个小平头,只
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板,不好了,老板——”
陈建军啪地一脚踹在他的脸上:“什么鸟事?你他妈慌什么慌?就不能慢点?
快点说出来?!”
众人听不明白他到底是让小平头快点还是慢点,小平头咽了一口唾沫:“老
板,我们押着尚心,把她关进了1 号仓库的地下室,党哥——党哥——不,党爱
民让我在外面看着,说他进去问她几句话。约莫有一根烟的工夫,就听到里面尚
心杀猪似的嚎叫了一声,我就赶紧冲了进去,没想到我一进门就被人用东西砸在
了后脑勺,当场昏了过去。等我醒来一看,党爱民光着屁股躺在床上,脖子里全
是血,喉咙被人给抹了,所以我就赶紧跑回来报信。”
“报你娘的信,还不去带人给我追!”陈建军照着小平头脸上又是一脚。
尚可正在桌子边站着,噌地一声飞了过去,手不小心碰在了桌子角上,疼得
她在翘翘的小嘴上吹了一下,一把抓住了小平头的胸口大叫:
“你胡说!快说你们到底把我姐姐给怎么了?快说啊,怎么了怎么了?”尚
可发疯似的摇晃着小平头,突然,她转过身来,不知道何时拔出了小平头的匕首,
放在了陈建军的脖子上,大叫道,“楠哥哥快走!”
“丫头,不要乱来!”罗楠吓了一跳,这小丫头也太莽撞了,本来罗楠已经
打开了追踪器,并且有了应付的策略,这下全部被她给搅黄了。现在几十杆枪从
不同的角度对着他和尚可,情况十分危急。罗楠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既然已经
成了这样,他只好按照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与尚可挟持陈建军一起逃命,他想顺
便把两枚戒指收拾走,一伸手发现戒指没有了,而此时何仁的手比他还快了那么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先到达桌子上刚才放戒指的地方,何仁也正在迷茫。
“咦——戒指呢?”何仁大叫起来,“大哥,戒指不见了。”
“什么他妈的戒指不见了,老子的脖子马上就不见了!”陈建军在尚可的刀
口下发威。
罗楠踢飞了两个小平头的枪,飞到尚可身旁,“丫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
这圣手仙子的手再快,也快不过几十杆枪啊!”
“楠哥哥,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违背良心的事情!”尚可手握着锋利的匕首,
紧紧地放在陈建军的脖子上,由于勒得过紧,陈建军的脖子里已经流出了血水。
“放开他!”小平头们的呵斥起起落落。
“你们他妈的想害死我啊?放下枪!放下枪!”陈建军吼道。
何仁不愧被人称作小诸葛,他知道戒指不是罗楠拿走的,但是又会是谁拿走
的呢?它总不可能扎了翅膀,不,变成的真蝴蝶飞走。虽然他不知道是谁拿的,
但他可以肯定是在场的一个人拿的,想到这里他马上从惊奇、恼怒恢复了冷静。
何仁此时的冷静程度,远远超过了葛伟以前遇见紧急情况的冷静,他笑道:“贤
侄啊,你们想得也太简单了,这么就想溜了?哪有那么容易?!我告诉你,在没
有找回戒指、破解密码之前,谁也妄想走出这个仓库半步!”
何仁一挥手,一个小平头押着胡静从货物后边走了出来,胡静面色虽然苍白,
但毫无胆怯的神情,眼皮都不抬一下:“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吧何仁,你觉得他会
为我留下来吗?哼!”
“我并没有奢望他为你留下来,”何仁嘿嘿冷笑了两声,转过身来对傻在那
里的罗楠说:“我只是体谅贤侄的苦衷,把她弄过来让你们见上最后一面,没有
别的意思。好了,贤侄,你可以和那个小丫头远走高飞了。拜拜——。”何仁洋
腔怪调地和罗楠摇着再见的手势。
“你这个畜生!”罗楠猛地向前冲来,小平头们复又把枪端了起来,罗楠飞
起几脚,踢翻了几个人。何乐一看罗楠如此嚣张,气不打一处来,长期以来积攒
的仇恨,一股脑全跑到了大脑变成怒火。他拔出一个平头腰里的刀,斜刺过来,
申磊心中暗叫不好,神速地从地上捡起一把枪,对准何乐的手腕扣动了扳机,随
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何乐的匕首应声落地。
“谁他妈开的枪?!啊?”陈建军像刚才死去的两只狼狗一样咆哮起来。
“我!”申磊抓着枪高高地举起了手,“对不起老板,是我,我怕何乐把罗
楠给扎死,就没有人知道戒指的秘密了,那军师和老板不就白忙活了?”
“好!”陈建军转怒为喜,“你小子的枪开得不错,这一枪奖给你100 万,
从何仁的里面扣除,哈哈。”
何仁没有理会陈建军的无聊,撕下了地上一个家伙的衣服,为何乐包扎。
尚可一看胡静在何仁手上,心中翻倒了五味瓶,不知道是爱屋及乌,把对罗
楠的真爱转移到了可怜、善良、坚强的胡静身上,还是因为在麦田的时候罗楠问
她的那些有关爱情的问题缘故,还是因为她觉得是她把胡静弄过来的愧疚,总之,
她不想扔下胡静不管。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她丢下了刀下的陈建军。陈建军还没
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尚可已经跑到了胡静身边,抱着她哭了起来:“对不起
姐姐,我不知道会这样,要不然我决不会答应我姐姐把你弄回来的。”
“别哭好妹妹,刚才的事情我都听到了,也看到了,你是个好姑娘。”
尚可一边在胡静怀里哭哭啼啼,一边用匕首割断了胡静手腕上捆绑的绳子,
伏在胡静的耳边小声说道:“姐姐,你拿着刀往货物后边跑,这个小平头交给我
了。”
“可以吗?”
“没有了我们两个碍手碍脚,楠哥哥可能早就逃了出去,我们一躲起来,恶
战肯定开始,放心吧姐姐,我数三、二、一!”
胡静转身进了货物间的空隙之中,押着她的那个小平头想问你们干什么?他
张着的嘴还没有喊出来声来,就被尚可食指和中指夹着的、刚才准备割何乐的、
罗楠嘴里吐出来的柳叶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几乎是在胡静转身跑去的同时,早对尚可的举动注意的罗楠,对小平头们发
起了猛烈的攻击。
尚可并没有按照她对胡静说的那样,和胡静一起跑到货物后边躲起来,而是
在割断了小平头的喉咙之后,猛然转身,踢翻了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何乐,加入了
罗楠的战斗。
罗楠从一个家伙手里一带一送抢回了他的冲锋枪,扔给尚可:“丫头,会用
枪吗?”
“不会!”
“那你就乱扫。”罗楠说着又从一个家伙手里抢了一把枪。
“楠哥哥,扳机怎么扣不动啊?”
“打开保险。”
“保险在哪儿?”
两个人一边左右腾挪、飞转跳跃着和小平头们搏斗,一边抽出空来对话。对
罗楠仇恨已久的何乐,这个时候又找到了机会,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枪,瞄准了罗
楠的胸膛,可是罗楠总是忽左忽右飘忽不定,让他找不到开枪的最佳时机,所以
一直端着枪跟着罗楠晃来晃去,寻找着机会。尚可心说不好,但是她无法扣动扳
机,又找不到保险在哪里,只好拿着枪当棍使,砸向一个小平头之后,飞身扑向
了罗楠,随着一声枪响,罗楠被尚可扑倒在地。
在何乐端着枪晃的同时,陈建军也看到了他,心说这个兔崽子,怎么老是想
搞死我的财神,断我的财路?我先弄死你再说!他暗中拔出了匕首,对准何乐的
胸口甩了出去,也就是稍稍晚了那么一两秒,何乐也应声倒地。
随着何乐的倒地,陈建军也中刀一头栽了下去。原来葛伟已经到了生命的最
后关头,他只看到陈建军拔刀,却不知道陈建军的目标是谁,但肯定目标是陈建
军不喜欢的人,陈建军不喜欢的人不一定是自己人,起码也不是敌人,所以他咬
着牙拔出了背后的匕首,用尽最后一口气力,把刀甩向陈建军,看到陈建军一头
栽了下去,他终于闭上仇恨的眼睛,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何仁眼看着儿子被陈建军的飞刀夺取了生命,顿时万念俱灰,发疯似的嚎叫
着,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冲锋枪,挤着眼睛,转着圈,疯狂地、毫无目的地开枪扫
射起来。
申磊以货物掩护,先瞄准了他的手臂,砰砰两枪打掉了他的枪,接着砰砰两
枪打中了他的双腿,结束了何仁十恶不赦的一生以及他将近3 年的逃跑历程,也
结束了自己将近3 年流浪漂泊的卧底生涯,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跟踪任务。
小平头们一看头头们一个个死的死,伤的伤,树倒猢狲散,纷纷扔下了枪,
逃命去了。但是他们哪里逃得出去?胡耀祖在阜阳市公安局专案组的大力支持和
密切配合下,接到葛伟让罗楠打开的、两个消失了许久的追踪器信号后,又加上
申磊第一声枪响导致的附近群众报案后,终于确定了罗楠他们的具体方位,公安
干警和前来助阵的武警官兵一个个全副武装,团团包围了广厦公司南环路的这个
仓库。
尚可中枪之后,脸上保持着她天生的那种微笑,伏在罗楠身上,欣慰地说:
“楠哥哥,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笑话吗?我说过我会为你死的。”
罗楠心碎到了极点,想要说话,尚可用手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楠哥哥,
不要说话,让我说,丫头已经不行了,不能和你一起去草原牧马放羊了,我现在
只想给你一个有点艺术水准的吻。”
“不,不,丫头,你第一次的吻就非常有艺术水准,我就是在吻你的时候,
才爱上了你。”
“不,楠哥哥,别说话,我知道你爱我,但不是静姐姐的那种爱,而是一种
不可触及的爱,仿佛人们对神的爱,虽然圣洁,但是虚幻,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爱。”
“是的,是的,丫头,是那种爱,正是你要的那种爱。”
“别骗我了楠哥哥,你的丫头心里明白,如果是,我们早就在草原上了。”
尚可说着,嘴里开始往外冒血,“你看多不好,楠哥哥,还没有吻你就开始失去
艺术水准了,你嫌弃丫头吗?”
罗楠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疼痛,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起来,紧紧地抱着尚
可亲吻起来。尚可嘴角上扬,保持着她的微笑,张开嘴唇,一个,两个,把两枚
蝴蝶钻戒混着鲜血,用舌尖送入罗楠的口中……
罗楠站起来,抱起微笑仍然挂在两个上挑的小嘴角的尚可,迈着沉重的步伐,
失魂落魄地向刚才那个小平头闯进来时撞开的小门走去。那时候,何仁正在胡乱
地扫着冲锋枪,一颗,两颗,三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臀部,大腿,小腿,他毫
无知觉,只是一味地往前迈着沉重的步子,然后几乎和何仁同时跪倒在地……
一个月之后,罗楠从第一人民医院搬进了金明池疗养山庄,在胡静的陪伴下,
正在宽敞的房间里练习走路,胡耀祖、卢雪锋、阎胜、二龙、申磊穿着威风凛凛
的警服推门进来。
胡耀祖走到罗楠跟前,立正站好,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说:“罗楠同志,
今天给你带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谁来告诉他?”
卢雪锋说我先说吧,我做了一个月的坏蛋,今天我就说好消息,按照罗楠同
志的推测,何仁的戒指上是个反过来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把越冬、越大嫂、
罗楠、何仁的生日都反过来输入,密码果然何仁的生日,越冬所说“诸事我已悉
数交代给何仁,你设法与何仁取得联系,生日快乐”原来就是这个意思。何仁机
关算尽,没有想到越冬最信任的还是他,密码会是自己的生日。上级领导已经将
赃款全部移送国库,罗楠同志功高如山啊,不日公安部对你的嘉奖就要下达,可
喜可贺啊!
罗楠说嘉奖什么时候兑现都行,那都是虚的,你可别忘了你给我的承诺,你
还欠我20万块钱呢。卢雪峰说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承诺不承诺的?你把那个
所谓的承诺书拿出来,让大家鉴定一下,看看是谁在冒充本队长?罗楠说拿出来
就拿出来,省得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阎胜、二龙拿起来一看,笑得快直不起腰来
了,他们两个轮换念道,甲方的盖章是篆刻的金文:福尔摩斯。甲方的签名是草
书:学雷锋。哎哎,你们说这个“卢雪峰”和“学雷锋”草书咋这么像呢?哈哈。
罗楠,不是说你,你这么心细的人,这回咋也上当了呢?
申磊说,看把你们乐的,全把好事给说完了,那我只好来说坏消息吧。反正
我已经习惯了当坏蛋,就还让我当这个坏蛋吧。楠哥,越冬的存款虽然被移送回
国,但是就在11月29日那天,也就是咱们和陈建军、何仁在他们的仓库期间,帐
户上的1 亿5 千万美金被人划拨到同银行另外一个帐户上1 千万美金。虽然我们
知道那是罗楠同志所为,但是由于瑞士银行的惯例,我们无法找到足够的证据,
所以这件事情也就无法追究。但是,罗楠贩卖伪钞证据确凿,我们将依法对罗楠
行使刑事拘留,从现在开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话都将成为呈堂证
供。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怎么可能会少了一千万?那可是将近一个亿人民币啊?
还有,你们说什么——我贩卖伪钞——什么伪钞?那些都是真钱和白纸!”
“罗楠同志!”胡耀祖俨然道,“不要胡闹,在你还没有戴上手铐以前,我
还叫你同志,我告诉你,这不是跟你演戏,也不是开玩笑,截获的那60万人民币
和每捆上的两张人民币,我们都已经找专家进行了鉴定,那些的确是海外过来的
90版50元面值的伪钞,和新闻追踪上报道查获的那批,的确是一种假币。”
“什么?”罗楠惊愕地站在那里。
“带走!”胡耀祖命令道。
阎胜咔地在罗楠架着拐杖的胳膊上摔上手铐,另一端早已拷在自己手腕,带
着罗楠出了屋门。
“胡汉山!”胡静对着父亲大叫,“你给我站住!”
胡耀祖砰地关上的房门。
“你又想干什么?”胡静对父亲有点恨之入骨了,“你还有完没完?是不是
一定要害死他,让你女儿守寡,你才安心?”
“静儿,不是我没完没了,是狡猾的敌人没完没了。当初为了端掉越冬的黑
社会团伙,我派他去当卧底,可是何仁却逃跑了,我是为了保护他才让他暂时呆
在监狱里。本以为这次可以大功告成,见着太阳,可是世事轮回,上个案件的最
后一幕在这个案件中重演,现在那个尚心负案潜逃,还有陈建军的那个贴身女秘
书也下落不明,据线报说她们两个近日曾在开封露过面。不管怎么说,尚心的丈
夫、妹妹,陈建军都是因为阿楠而死,她们会和阿楠有完吗?阿楠在明处,他们
在暗处,这是很难采取防范措施的。你以为爸爸忍心看着他在监狱里受苦吗?我
只是不想让国家失去一个好警察,不想让女儿失去一个好丈夫,不想让外孙失去
一个好爸爸,才不得已而为之。你能理解爸爸的一片苦心吗,静儿?从今天开始,
你和孩子也不能单独住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托儿所接他,搬回去和你妈我们
一起生活,听话。”
两年以后的清明节,胡静带着儿子在开封仙人庄公墓里的三个墓碑前扫墓,
只见中间的墓碑上用红色的字写着“爱夫罗楠之墓,妻胡静敬立”,右边的墓碑
上用红色的字写着“罗楠之妻胡静之墓,胡静自立”,左边的墓碑上深深地刻着
“罗楠之妻尚可之墓,胡静敬立”。
儿子问道:“妈妈,我们在给谁扫墓啊?”
胡静静静地说:“你尚妈妈。”
“尚妈妈很老吗?”
“不,孩子,她很年轻,也很漂亮。”
“那她为什么死了?”
“她为了救你爸爸。”
“那我爸爸呢?”
“你爸爸在监狱里。”
“爸爸是个坏蛋吗?妈妈。”
“不,孩子,你爸爸是个大英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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