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思科九年(86)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5 分钟,我的车在阳光下缓缓游荡,我打开车上的收音机,
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音乐的频道,轻声跟着哼哼起来。
今天早上我来得很早。不知为何,我只是想看看这座大楼,看看里面的人们
上班的样子,看看一辆辆小车急匆匆地钻进去,又急匆匆地钻出来。我想,也许
在这座大楼里工作了很久的员工也很少像我这样在一个大清早跑到不远处对着它
仔细端详吧。你看,它巍然耸立,肚子里上下忙碌着数不清的人,四周连接着千
万根电话线、电力线、光纤,通过这些像蛛丝一般的线路,数不清的交易在火热
进行,数不清的钱在涌出涌进。
从今天起,在下也想在这滚滚的洪流中分一瓢饮,失礼啦。
我把车停在大门口,对着车里的镜子打好领带,然后拎着包走向那个寄居了
几个经警的收发室。
小杨
小杨的办公桌很干净。干净的办公桌有两种:一种是有很多的东西但收拾得
很干净;另一种是压根就没什么东西所以干净。小杨的办公桌属于后者,那上面
除了一台连着网线的台式电脑便再无他物。我进去的时候,电脑开着,上面是一
个本地新闻门户网站的页面。
我们见面寒暄了一番。虽说是初次见面,但大家都是本地人,可聊的话题很
多:我们住在一个区?哦,不是;没关系,我们是校友?哦,不是。嗯,那我们
肯定一起享受着这个城市共同的糟糕交通状况和空气,昨晚的新闻看了吗?过桥
又要分单双号啦。唉,你的车是单号双号?
对于这类和陌生客户打哈哈的套话我已经可以不用访问大脑的存储而直接从
口腔附近的缓存就可以快速调用了,甚至还可以做到一边在讲这些话的同时一边
琢磨其他的事情,这在路由器体系结构里面好像叫分布式处理。
这天看着小杨一开始好像有些腼腆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笑容,我没有使用这些
无聊的定式。我指着玻璃窗外街对面的早点摊对小杨说:“哎,那家的热干面味
道不错。”
小杨紧张的肌肉放松了不少,他顺着我的指向看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他们很
多同事每天早上都到那里吃。后来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笑着说原来路过这里吃过。
小杨穿着一身和这个办公室有点不搭调的运动套装,他身材敦实头颅硕大,
脸上有很多不太平的青春痘。小杨是维护部门的技术负责人,话题转到具体技术
细节的时候他焕发了精神,跟我谈了许久。他了解我们的强项和死穴,对于公司
的整体形象并不反感。
本来我不想第一次造访就聊得太多,后来看他谈性渐起便干脆奉陪。后来说
到一些项目的事情他便开始闪烁其辞,说这些要和规划处的人谈了。他说:“这
些东西他们定,出了问题责任也是他们的,我们一般不多发言。”
我想我了解这种负责花钱的建设部门和负责善后的维护部门之间固有的难以
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对于厂商来说,有时不一定是坏事。
小杨还告诉我,除了规划处,公司里还有其他领导对项目进行整体把握。我
笑着问他:“那评标小组你们肯定会参加啰?”
小杨欲言又止地笑了。
老方
正和小杨聊得起劲,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人探身进来说:“小杨
你来一下。”这时他看见坐在小杨面前的我,狐疑地停顿了一下。
小杨连忙起身介绍,那个中年人不得已走了进来尽量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他
是维护部的主管,叫老方。得知我是思科的客户经理,他很意外地说:“你们是
稀客啊。”
被称做稀客,一般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主人一直思念,嗔怪你来得少;另一
种就是语带讥讽地暗示你不够重视啦。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后者,但还是得故意按
照前者的语境来打哈哈。我向老方解释了公司最近换人负责这个客户的情况,同
时表示以后一定做个熟客不做稀客。
老方笑了,挺冷静地说,“老来倒也不必,需要的时候找得到你们的人就行
了。”
之后老方当着我的面交代了小杨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听他说话条理清楚言简
意赅,一看就是在维护部门的职位上待了很长时间的老手。在这种公司做维护工
作的第一关键词是“责任”,任何事情都必须在责任范围清晰的条件下按照规程
做,否则就有可能出力不讨好承担不必要的“责任”。结束的时候,老方对小杨
说:“你让他们拿书面的东西来,我们才能做,否则到时候断网了算谁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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