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三棵青春树(1)

　　他，金娃，整个徐赵村里的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人都这么叫他，都知道他

　　是村子西头紧挨庄稼地独庄子赵发贵的儿子。赵发贵人称呼卢子，赌徒。十
来年

　　后，金娃在省城里正经改官名为赵展堂，他的用篆体字雕刻的、上盘小龙的
紫红

　　色石头印章，盖在一张标书或者一本折子上，便意味着一宗修路工程或者一
摞沉

　　沉的银元。

　　他自己也料不到后来会是这样，他眼下只是金娃。

　　二月二，龙抬头过后，白天一日日长了，身上一天天暖了，这是让人浑身发

　　困的慵懒日子。自家的二亩麦地锄过了，金娃一直睡到木格窗子完全照上太
阳光

　　时才打着呵欠起来。他一手揭开被窝，光着身子穿上那件又黑又脏的棉背褡，
正

　　要寻那条旧单裤时，却发现腿畔湿湿一片，用手一摸，黏糊糊的，不禁吓了
一跳

　　。这才想起临天亮时，土炕上的苇席还有微微的温热，他做了一个梦，像是
不由

　　自己地去挨近一个没穿衣裳的女人，又白又光的脊背，不知咋的就像憋着啥
似的

　　，要找个地儿尿出去，然后就这么尿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梦中，
他一

　　直觉得那没穿衣裳的女人，就是坡坡上头姑家的桃叶姐。醒来时，他一阵慌
乱，

　　不知手脚应该摆放在啥地方，越想越怕，自个儿咋能这样梦见姐呢！

　　他的身体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便觉着这是不能随便对外人讲的，也不能随

　　便问大人的，只好憋在肚子里，想起来心怦怦乱跳，脸上就发烧了。

　　他顺手拿块破布——平常用来洗脚的脚布子，在瓦盆里涮湿了，把大腿根儿

　　擦净，又把苇席擦干净，这才套上旧布裤子，又穿上穿过两年已经显得窄短
了的

　　棉背褡。这时，他奇怪按照本地口音叫大的父亲，咋一点儿声息都听不见呢！
他

　　叫了一声“大！”没有回应，跑到大住的房门口，探头一看，炕上被窝胡乱
叠

　　在一起，没有人影。他“噢”了一声，这才想起昨日后半晌，大就背起褡裢
（一

　　种棉线织的细长口袋，两头缝死，从正中腰顺长拉开一个口子）装上东西，
然后

　　搭在肩膀上，熟练地迈出房门，只朝他呵斥了一声：“黑了，自个儿熬包谷
糁子

　　喝去——”

　　金娃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又赶集去？”

　　大不直接回答，威严地又呵斥了一声：“把门关好，睡你的觉！”随后，不

　　紧不慢放开脚步下石头台阶，从院子平地走出没有了门楼的院墙缺口，从小
路拐

　　上出村的官路，走了！

　　旁人赶集，都是一早去，或者拉牛套车去，大却是前一天后晌就走。大既不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