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三棵青春树(3)

　　上瞅的茂才，姓梁。在徐赵村里，徐家、赵家是大姓，宗族人多，一条街巷
或姓

　　徐或姓赵，贫富不等。康家、梁家是小姓，只十来户人家，散居在村子北沿
的原

　　坡底下。金娃他大只有那一点巴掌大的地，名声又不好，金娃便和狗蛋、茂
才成

　　了相好的伙伴。

　　看见狗蛋的热火劲儿，又看见茂才的萎缩样儿，金娃心里一股热火气儿冲上

　　来。他眉毛挑起，龇牙咧嘴地说：“一大早就勾魂来了？进来谝，还是出去
耍？

　　”

　　狗蛋低声问：“你大呢？”

　　“不知道。”金娃鼻子哼了一声，不想说他大耍钱去了，“昨日黑了就没回

　　来……”

　　茂才羡慕地说：“你娃前世烧了碌碡粗的香了，有这么个大，一天只顾自个

　　儿，就不管你！”

　　金娃不明白茂才的意思。茂才家有近十来亩地，日子殷实，院墙里收过麦后

　　的麦秸积子，高过墙头，做饭烧火一点儿麻达都没有，可以一直接到第二年
收麦

　　。比起自己家里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这样，还愁眉苦脸，心
里有

　　啥不宽展的？他招呼狗蛋和茂才进来，在被大拆卖得只剩下半截土墙，木柱、
脊

　　檩全无的东厦房石头台阶上坐下，朝茂才骂去：“你是不是嫌你大管你了？
你大

　　不训斥你，那就不是你大了！他还叫你念了几天《三字经》《百家姓》哩！
我巴

　　不得也有这么个大！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大把你咋了？”

　　茂才低头不语。狗蛋唾沫飞溅，说：“他大在省城里一家酱园托人说合，要

　　叫茂才去当相公学生意哩！”

　　能走出村子，自然是好事，好比在集上捡了个铜板，一种不像前清那样的外

　　圆内方的铜钱，心里窃喜，外人眼红，金娃眼睛立即睁大了，大声说：“嫽
得很

　　嘛！”

　　茂才还是低头嘟囔着说：“嫽啥哩？当相公娃，就是当学徒，受人管辖，挨

　　打受气，光头上青疙瘩不断，哪有在屋里受活……”

　　狗蛋嘻嘻笑着，伸出手去，用中指在茂才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是不是这？

　　”

　　茂才一躲闪，把狗蛋推了个趔趄，气恼地说：“人家正难受哩，你倒黑说白

　　道地寻开心来了……”

　　金娃忙跟着叫了一声：“粮子！”

　　狗蛋立马住手，憨憨地笑了：“不识耍！”

　　“哎——有这样耍的吗？”金娃说。因为狗蛋他大，在狗蛋还很小的时候，

　　就出去当兵去了。那时节，前清的龙旗刚换上红黄蓝白黑五色的共和旗，插
上招

　　兵旗，就有吃粮人，一当兵，不但可以吃饱饭，穿上用洋布缝的军装，可以
领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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