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三棵青春树(20)
当天黑了,鸡进了竹笆搭的鸡窝棚棚,金娃才点亮了家里那盏桐油灯。只亮
这一盏灯,在上房和厨房里端来端去,其实家家都这样俭省。院墙以外的邻里街
巷,直到村外广袤的麦地、川地塬坡,都笼罩在黑沉沉、凉飕飕的夜色里,只有
远处徐家巷里传来几下狗叫声。
大喝毕一碗稀稀的包谷糁子,问金娃说,是不是包谷糁子没了?还有点小米
哩,明日熬小米米汤……随后钻进房里,也不用灯照,拉开木柜门,手伸进去,
摸到个东西,握着揣到怀里,出去了。地熟,路熟,门户熟,大跟在白天一样,
该抬脚的地方抬脚,该迈腿的地方迈腿,走了!
金娃舀了一瓢水,把锅、碗、木筷洗了。别家喂猪哩,涮锅水可以拌麸子,
给猪吃,自家只好倒到一个破碗里放到鸡窝门边,给鸡喝。这么乱想着,却又不
停地问自个儿:大弄啥去了?
直到半个月亮从土塬背后上来,大才大步回来,仍然原模原样、不声不响地
爬到炕上睡了,立即鼾声大起。金娃连忙关上房门,吹灭了桐油灯盏上豆大的火
焰,也上炕睡下。揣摸大寻谁做啥去了,金娃翻来覆去,把被窝蹬开,蒙眬恍惚
中睡了过去。
天亮以后,金娃肚子疼醒,就哼哼起来,他以为大还在睡觉,就翻转身,把
一股汗味的被子窝成一团顶住肚子。咋这么疼来?也许暖暖就好。金娃想着,又
哼了几声。
谁知今天,大却起得早,听见金娃哼哼,就过来,摸摸额颅,问:“咋了?
”
“肚子疼。”
大厉声说:“凉了。”转身走去。不大一会儿,大就从自己睡的炕上的墙缝
缝里,用一根半截筷子掏出一个小纸包包来,纸包已经跟墙土一个颜色了。大用
他那又脏又黑指甲又长的手指头灵巧地打开纸包,里头是六七颗麦粒大小的小黑
颗颗。大捏了一颗,到金娃炕边,端起昨日那碗剩开水,伸到金娃嘴边:“喝了
!”
“啥?”
“不要管,喝了就不疼了。”大说。
肚子不疼以后,金娃问大是啥药,是不是在杜镇街药铺里抓的?大说,这是
大烟土,又叫鸦片烟,治肚疼,灵得很。大并不抽大烟,咋能弄来这几颗藏在墙
缝里,没人知道。
“抽大烟的爱耍钱。大只耍钱,不抽大烟……”大很自傲地说。
“那你昨日黑了,弄啥去了?”金娃趁机会问。
“塞黑拐去了。”大气呼呼地说,“狗日的,贼!”大又骂。接着,金娃吃
惊地听到大拉长声调念了两句村里人底下流传的俗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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