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三棵青春树(25)

　　姐的确是回来了，却直直走进她的房间去了。姑轻轻“唉”了一声，说：“

　　姑出去给你借去……”

　　姑出去了，姐进了房子，金娃不知该咋办。他伸头进去，看见姐正双手搂住

　　头，爬在叠得整齐的被窝上。他怯怯地叫了声：“姐，桃叶姐！”

　　姐爬起来。金娃看见姐的脸容了，眼泡有些肿，脸上也呆板了，没有了往日

　　绽开的笑。

　　姐看了金娃一眼：“咦！你咋来了？”

　　金娃老实回答：“我大叫借面来了。”

　　“你姑呢？”

　　“出去借去了……”

　　姐有点不高兴了：“权老三前些日子还送来二斗麦呢，还出去借啥？”

　　金娃茫然：“还没磨呢吧？”

　　姐说：“磨了，成了白面了，收了麸子了，咋给人家还呢！”

　　“那就不还了，算了。”

　　“看你说的，能不还吗？”

　　看见姐的凄然不乐的脸容，金娃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又开始心疼姐了：“是

　　不是跟继娃子的亲事出麻达了？”

　　“你问你姑去。”

　　“俺姑啥啥都没说。”金娃虽然生性憨直，却也灵醒，不敢把姑的心事说给

　　姐。

　　姐眼睛盯了金娃一阵子，那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眼睛有点直直的样子。姐最

　　后说：“权老三来说，亲事应允了，权家给你姑买枋块子，做寿材……”

　　枋块子！金娃明白了，那是做棺材的整块厚木料嘛！尽管杜镇街上也有一家

　　寿材店，铺板门只开了半扇，里边一个挨一个摆着几副棺材，有素色的，有
上过

　　几道黑漆的，个个高仰着枕头的那一头，可村里人还是习惯于买枋块子，那
要人

　　从南山深处买树伐好，解成厚木板，掮出山外到平川地里来。金娃见过那村
路上

　　走来掮枋块子的山里人，有时还是自家人亲自去掮的，厚木板绑成人字形，
横着

　　一根木棍，把头伸进去，再放到戴着护肩棉垫的肩头上，吃力地、直直地慢
慢走

　　。备下枋块子，趁闲时便雇上木匠叮里哐当做成棺材，人称寿枋，放到上房
或者

　　厢房厦子里。老人日夜看着，觉得不会死了用苇席一卷埋了，心里就踏实舒
畅多

　　了。父母大人给儿个媳妇子，儿子要给大人四页板板子，这是规矩，也是大
事。

　　儿子们因为早早给老人备下寿材了，显得是个讲孝道的人，乡党们便伸出大
拇指

　　叫好了！

　　金娃顺着姐的心思说：“那俺姑还弹嫌个啥呢？”

　　姐的眼睛不看金娃了，移向木格窗外，停了好大时间，才说：“你姑想召女

　　婿进门，人家权家想娶亲过去……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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