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三棵青春树(28)

　　狗蛋再也没理气死毛，只顾朝前走。金娃却飞快地扫视了徐家门楼和大门敞

　　开后的里院一眼。那门楼虽也是土坯垒成，但墙基脚和楼顶墙面，都是青砖
堆砌

　　的。楼门上屋瓦，年代已久了，有些残破，缝隙里长出野草。木门敞开着，
颜色

　　由乌黑变得灰暗，边边角角也都磨得掉了漆皮，露出木碴子。透过敞着的大
门空

　　处，可以看见院子当中砖铺的甬路和台阶。上房的台阶上，气死毛他爷徐南
岳正

　　在来回走动。这个老汉是徐家辈分最高的长辈，肚子里有些文墨，地多势大，
是

　　徐赵村的上层绅士，也懂得庄稼事务，但不常下地。年轻时曾在外州府县官
衙里

　　做过一官半职，反正以后就回来了。因为留惯了辫子，当城乡四野刮起剪辫
放脚

　　的风潮后，不得不剪了，却又留长头发至耳际，垂了下来。妇女在后脑勺上
挽髻

　　，俗称纂纂儿；姑娘们留一根长辫子，叫做帽盖。与大多数男人剃个光头相
比，

　　三娃子气死毛他爷的头发垂着，却是另一种气势。如果冬天穿上棉长袍，夏
天穿

　　上对襟布衫，走在村巷里，金娃便悄悄地躲开了。金娃也从来没进过徐家大
门，

　　一来他是个小娃，二来又没什么事，大的名声又不太好，咋能一个人走进去
呢？

　　他确实对徐家大院有畏怯之心，不敢贸然行事，但却估摸着，这徐家肯定藏
有不

　　少现大洋，真想进去看看到底有多少。敬畏中有羡慕，这就是少年金娃的心
理。

　　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紧走几步，赶上狗蛋。这徐家的偏院就在正院一侧，快

　　挨近原坡底下了。偏院两扇大门敞开着，可以走木轮大车，里边是一个空旷
得可

　　以碾麦的场子。靠顶头有几间房子，放木轮大车的一间，做牛棚的一间，还
有一

　　间是住长工的。木轮大车已经拉出来停在门口，套牛的绳索、牛轭头胡乱放
在地

　　上。两头牛都拴在槽头上，只顾在木板夹成的食槽里低头吃草。房前檐下靠
墙立

　　着一排农具，有木锨、木杈、扫帚、铁、铁锨，木犁还挂在墙上。场边头两
个大

　　麦秸积子只立起了半截，又厚实又大，黄灿灿，毛茸茸，徐赵村的小户人家
还没

　　有这么大的麦秸积子。

　　金娃跟狗蛋走进场院，看见石头碌碡上正圪蹴着叫他们来的大怪叔，穿着件

　　又脏又破的无袖汗衫，黑浑裆裤上尽是泥土印子，起劲地端着大老碗用竹筷
子向

　　围了一圈黑胡楂的嘴里拨拉大麦仁儿稀饭，吱吱溜溜乱响。一见狗蛋跟金娃
走来

　　，就吆喝说：“咋才来？没吃赶紧喝麦仁儿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额
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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