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三棵青春树(37)

　　姑说：“姑，权继祖不想上门，人家门风正旺着呢，你就让姐嫁出去算了，
何苦

　　呢！你一松口放话，一河水都开了……”

　　姑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姑拿起缚在大襟衣服右侧布疙瘩纽襻儿上的灰粗

　　布手巾，捂着脸，鼻子里“吭哧吭哧”抽动着。

　　金娃觉着姑的眼泪珠儿就像女娃们玩抓子儿的杏核儿一样，掉到地上叮叮响

　　。

　　八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十多天，晌午，头顶正中的云层薄了，白了，露出像八月

　　十五日月色一样的光亮来。人憋闷得够够的了，金娃同村巷一伙娃们一起，
朝天

　　上笑，跑到院子里、村道上，脚溅着黄稠泥水，“噗嗒噗嗒”地践踏。听说，
徐

　　家巷的徐南岳也出来站在他家砖砌的台阶上朝天上看，掐指算一遍，说：
“四六

　　不开天，开天晴半天！”果然，一到后半晌，天又阴云四合，下起蒙蒙细雨
来。

　　庄稼汉又窝回自家屋里去了。

　　阴雨终于淋过头了，西风把密云吹向东边去了。晒了几天，地干了，徐赵村

　　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忙开秋收秋种了，要扳包谷，要割谷子，水地里要
割稻

　　子。金娃家那二亩地原只种了包谷，金娃和大扳下包谷棒棒，拿担笼提回去，
倒

　　在上房正中脚地上。扳完了，再拿草镰砍了包谷秆，一捆一捆掮回去，直着
靠在

　　半截院墙边，晒干了，冬天可以烧炕，在灶下烧锅。还得把包谷棒棒的绿皮
剥开

　　，露出包谷颗颗来晾晒，还得犁地上粪种麦。大爱耍钱，爱热闹，光干这地
里活

　　，便有些烦了，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贼！”金娃只闷头做活，就当没
听见

　　。

　　后晌，金娃肩上扛两捆包谷秆，双臂伸上去抱着向院里走，就听见身后谁在

　　叫他，慢慢转身一看，原来是发荣叔的儿子铁蛋，“哟，我当谁哩。”

　　金娃又转回身朝院里走，铁蛋跟着问：“你那天到我家去来？”

　　“那天……”金娃一想，“到你家要点刀箭药，没见你，你没在？”

　　“在哩。”

　　“那为啥喊叫半天，没见你人出来？”金娃竖好包谷秆，走出院墙，二人对

　　面站着。金娃跟比自己高大壮实的堂兄说话，头稍微仰着。其实铁蛋是个秉
性柔

　　弱的小伙儿，笑着重复说：“为啥？”

　　“说呀，为啥？”金娃拧身朝地里走，踏得脚下包谷秆和叶子“咔嚓”乱响

　　。

　　铁蛋跟在金娃后边，有些讨好似的说：“你可不要在外头乱传，我在写分书

　　哩！”

　　金娃回头，瞪大眼睛：“写分书？你还有这本事！啥时候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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