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三棵青春树(38)
“平常学的，好写得很：‘立分书人××、××承继祖业地×亩×分，四至
分明，庄基地×分，瓦房×间，皆因各自成家，经至亲言明，析产过活，分灶饮
膳……’”
金娃笑起来，朝地上唾了一口：“跟大庙里的先生一样，文气从尻子里冒哩
！”
铁蛋并不恼，笑说：“你将来也要请我写分书哩！”
“屁！”金娃笑得声音更高了，“我大就我一个儿，十亩地里一棵苗儿，跟
谁分呀！你本事那么大，给谁写分书呢？”
“给我大跟我伯写哩。”
金娃眉头扬起：“好好的嘛，你伯咋了？”
“两家人一直在一个锅里搅勺把儿，地少粮短，我大在外头劁猪，我伯给人
扛短工，我婶只一个女娃，熬活挣的钱不想给我大；我妈嫌我大走村串寨的钱，
又都塞到灶火底下了，俩人面合心不合。我大仔细，心还宽厚，不言传，我伯怕
伤了弟兄们的心，就说干脆分开过……”
“你大愿意？”
“那有啥不愿意的。我婶我妈先喜悦得不行，从此后，就只管自个儿的饭食
了。”
“分的时候没个争竞？”
“这你就不明白了，有啥争竞的。”铁蛋的脸容平静从容，“只有五亩来地
，一家一半，一院房子从中劈开……”
“咋劈呢？”
“上房从中打一堵隔墙，隔开住，一家一间半。东厦房给我伯另盘一个灶，
西厦房的锅灶给我大，当下还是同走一个大门……”
“你心里觉着咋样？”
“没觉着啥，我大我伯圪蹴到地里，商商量量就分好了，回来叫我寻笔寻白
麻纸，在上房柜盖上铺开写……刚在砚台里把紫狼毫的笔插好，你就在外头叫唤
开了……”
金娃觉着平淡，便问：“我看你家，原先是殷实户，日子好过着呢，咋就没
啥地了？”
铁蛋脸上仍是平展展的：“我没赶上过地多的日子。听我大说，我奶害病花
了些钱；前清慈禧皇太后从京里逃难到省城，地方上多征了些粮；主要是我爷一
次耍钱，地卖得差不多了，前院街房也拆卖了，只剩下个光场了。”
这回答让金娃浑身一颤，这铁蛋他爷咋跟自家的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咋
都走同一条路呢？
铁蛋还在说：“其实人穷了，分家好分。”
“为啥？”
“分家就是个分人嘛！没啥争竞的。徐家巷口徐平安、徐长安也分家哩，几
天了还没分停当呢！”
金娃笑说：“叫你去写分书了？”
铁蛋从坐着的包谷秆捆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尻子上的土和草屑，丧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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