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这年头还有劳燕分飞(4)
我要去见一个男人,就是他间接送了这套公寓给我,那是他付给我姐姐的聘
礼。我打的去他工作的地方,本城最知名的私家医院。
下车,没有直接进去。我对医院有莫名的恐惧,消毒水的味道令我反胃。给
他打手机,简单地说:" 我到了,你出来一下。"
等了很久他才慢悠悠地出来,我早已习惯他的高姿态,瞥了腕上的手表一眼,
发觉这次等待的时间真的不能算久。
我抬头,目不转睛地看他。跟上一次见到的没什么变化,穿着白大褂,脸上
看不出半点表情,平静得几近冷酷。是的,冷酷,这词太贴切了!
他漫不经心地问:" 回来前怎么不说一声?我可以去机场接你。"
我敷衍地笑:" 机场打的很方便,你这么忙……"
他深望了我一眼,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我似乎听到他轻微的冷哼,这人喜
怒不行于色,但我可以轻易感觉他的磁场。
这人就是周诺言,他的弟弟是我的姐夫,我一开始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我姐
姐叫他大伯,我听着就想笑,他三十一岁,外表风流潇洒,用好看这样的字眼来
形容丝毫不为过。七年前,他让我叫他名字,我欣然接受。
" 何碧玺,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阳光下,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我。
" 不," 我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还有我朋友,她随我回来。"
周诺言冰山似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霾:" 你们住哪?他?
"
我奇怪地看他,说:" 当然是住我的房子,这还用说!"
" 何碧玺!你居然让他住进我送你的房子!"
我淡淡一哂,提醒他:" 那房子听说是我姐姐应得的聘礼。"
" 没有我,你以为周守信拿得出房子?" 周守信是他弟弟,也就是我姐夫,
可我从来没见过他给过好脸色,每次都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
我不甘示弱,提声说:" 你是他哥哥,长兄如父,替他筹备聘礼天经地义。
"
" 天经地义?" 他怒极而笑," 那我养了你七年,供你好吃好穿也是天经地
义?"
我的脸马上涨红,像被人用力抡了一巴掌。咬唇调整呼吸,才有力气说:"
这是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
他神色鄙夷,对我的说辞不屑一顾。隔了片刻,又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学同学?"
我从他话里嗅出点不寻常,终于有机会扳回一点颜面,假装小心翼翼地问:
" 很不错,你要不要见见她?"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冷声说:" 当然要见!别忘了我是你的监护人。"
我不由得露出冷笑:" 你不如说债权人,这词准确多了。"
" 抱歉,我不是中文系出身。" 他的脸色已经坏到极点,转身就走,撂下一
句," 等我电话。"
" 好。" 我温吞吞地应他,望着他挺得僵直的背影,心中刮起一阵报复的快
意旋风。
我原以为他会要我陪他吃饭喝咖啡,想不到这么快就能脱身。看看天色还早,
于是打电话给方文琳,让她等我回去再一起出门吃饭。十五分钟后,我在出租车
上接到周诺言的电话。
我苦着脸问他什么事,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不由得庆幸我的手机没有高级到
可以视频。
"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 自然记得。" 废话!我能忘记吗?我怎么可能忘记!司机从镜子里看到我
目露凶光的模样,神情竟畏缩了一下。我不予理会,继续做恶毒状,周诺言说的
是我上大学前,跟他白纸黑字签下的协议保证书,内容十分荒唐,但我没有选择
的余地。
" 很好,但愿你朋友不至于让我太失望。"
" 我想不会。" 我知道他误会,但我就是要他误会,要他抓狂。而他也如我
所愿中计,不然他不会这么急切地提当年那个约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扯了个不相关的话题," 你今天穿了我送的衣服,还
有胸针。"
" 是。" 我没有半点别扭,本来就是做给他看的,他不说出来,我不会觉得
失落,他说了,我也不会难为情。
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在有意无意地取悦这个人,虽然我惹毛他的次数远比讨
好的时候要多得多,但这两样矛盾的动机都像融进了我的血液里,让我和他多年
来在争吵中得以共处。
随后几天,我跟方文琳天天出门,大多时间是在玩。到了第四天,通知她去
面试的电话渐渐多起来,于是我也消停下来,一整天窝在家里,看书看碟睡大觉,
这种对旁人而言十分无聊的消遣,我却过得不亦乐乎。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虽
然有固定电话,但是以周诺言的一贯作风,那电话根本虚设。我最主要的目的并
不是等他,而是等沈苏,我希望他能来个电话,起码问候一句,但是没有,实在
失望透顶。
我开始怀疑这两年多来的感情,还有沈苏,我是不是真的了解他?抑或,这
个人,只是我潜意识里的一个救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