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万俟芸没命飞奔,拐过数不清的弯道,猛力钻进仅能容身的暗巷,根本顾不
了自己是否已完全迷失方向,她只知道,搞砸千海帝的婚事,倒楣的就是她。
“起码也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她边跑边在心中哀嚎。
看他气到达她讨饶都懒得理,直接了当就想揪出她惩罚的模样,她反射地逃
进宫中密道地洞自动消失。
躲他不是新鲜事,她平日早练的驾轻就熟,一路上不曾被陷阱绊倒。
这回她时运不佳,偏捻他虎须,只能祈求天女保佑她娇弱小命别断送。
最后,漫无目的乱窜的她,来到一个充满霉味与陈腐空气的阴暗通道分歧处;
这儿与往常逃脱的路径似乎有些不同?
她左右观望,竟无法判断该往何条岔路去,打算往回走,刚转身却当场僵住。
“我明明记得来时方向,绝不会搞错,怎么现在却只见到整面墙?”
她——真是见鬼了!该有的路竟凭空不见?“总不成这机关会移动吧?”
万俟芸大着胆子往前走几步,又退几步,再急急回身重新一瞧,喝!连方才
看到前方有的两条岔路都不见了!
记得千海帝每次把她押到地底密室灌她汤药的时候,总是狡猾地笑着这么告
诉她:“没事别在地下乱窜,小心机开会变更;陷阱到处有,万一迷了路,到时
你想讨救兵都没人听得见,与其如此,还是乖乖留在我身边安全。”
他还动辄便指着漆黑无尽处的通道给她瞧,同时一面感叹,每年又无故消失
多少宫人,缺员老补不满;吓得她若无十成把握,绝不敢随便乱闯不熟的地道。
怪只怪地道这玩意,历经苍炎帝王家十三代传承,修修补补挖坑填平凿洞开
路后,除了三王“可能”会知道正确路线外,其他人,呜呜……进去了就准备列
入失踪人口名册吧。
可就算前头是陷阱,方才她心急,谁还管它熟不熟,一听身后有动静,她就
毫不犹豫马上冲往前,一脚踩下,只要不让千海帝抓住。
有时,连她自己也搞不懂,干嘛怕他仿佛是怕山妖精怪,不敢跟他独处,不
敢靠他太近,像是她能预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身子莫名其妙直打哆嗦,等
她发现时,早已自动自发逃离他老远。
“唉,现在弄成这样,我总不会真应了千海帝的警告,迷路了吧?”她迷宫
闯也闯进来了,现在懊恼已太迟。
最后,她冷静定睛仔细观看,这地方,她好似来过,印象却又不真切。脑中
有些影像飘呀飘的,她应该是记得的,但……“好痛!”
许久没有发作的头痛毛病,隐隐约约又沿着她太阳穴四周打转;还记得七年
前大病之后,她只要不勉强自己回忆过去,就不会再头疼。
但,她明明不过想找出路而已,脑袋怎么又开始抽痛?对于她从没来过的这
地道……“唉?难道说,我以前来过这儿,而且是在……七年前?”
意外的想法如流星划过天际,出现只在一瞬,随即万俟芸的注意力让别的事
情绪完全转移。“嘿!咳!咳咳!这是什么怪味?”
愈往前走,空气愈混浊,最后,连万俟芸手中的烛火都摇曳不定,忽明忽昭,
似乎就要熄灭;她眼角余光扫到远方角落,地面上几件破烂衣衫,底下盖着一小
堆掺杂着灰黄褐色的……枯骨?
她登时脑中一片空白。呃,那……该不会是失踪已久的内宫同僚吧?看样子,
不听禁令爱探险的人数好条还不少呢。
本来以为千海帝只是好玩说笑吓她,没料到,他是说真的啊——她所有逃难
的勇气转眼作云烟消散。
“啊……”万俟芸不免有些头晕目眩,伸手扶着墙壁硬着头皮往回走,忽然
觉得千海帝其实是很善良大度的家伙嘛。
“也许我该乖乖让他罚,反正大不了就是喝喝汤药,如果他不故意整我的话,
其实他的手艺不算差哪。”
说正格的,要她喝那些汤药从来不成问题,甚至有时她会怀疑他是否曾跟御
膳房大厨习艺过;让她害怕喝药的唯一原因是,他老要告诉她材料是用什么鬼东
东作的!什么树鼠的翼,什么怪草的汁,总之都是恶心巴啦光听就能要命的东西。
她不想知道答案、不想知道啊——
折腾半天,他好像是以耍弄她为乐。因为他若当真有意想害她,早八百年前
就该了结她小命,所以,他应该不是讨厌她才对。认真细想,她从来也没实际受
伤,那,他到底为啥宁愿让她惹恼他无数次,还是纠缠她不放?
奇妙声响经地道某处传来,将她难得一次试图好好想想千海帝所作所为的思
绪陡然打断。
“唉?有脚步声!千海帝已经追上来了吗?”她还来不及决定要逃跑躲开还
是回头领罚,便由那带着交谈人声的纷杳脚步听出,来人不只一个!
“不对,不是千海帝!”千海帝虽然总是大费周章地逮她,可从来不假他人
之手,绝对会亲自堵她,所以,这批獐头鼠目的家伙不是千海帝派来的。
那么,三更半夜,他们闯入被列为宫中禁地的迷宫地道做什么?她屏住呼吸,
吹熄手中烛火,隐身没入黑暗小巷中。
来人中,一道较为苍老的男声满怀愤恨地下指示:
“朱岚王出城,那司理军力的冷榭皇代管国政,想必无暇他顾,三王中两王
已不成威胁。这是大好时机,咱们要对付的仍和七年前一样,只剩难缠的千海帝。”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似乎颇不以为然。“他隐居多年不问政,还称的上劲敌吗?
我看他整天追着奴婢,明明只是个好色还死不承认、硬装冷酷的平庸帝王…”
“笨蛋!身手这回事,也许会退步,可功力没道理无端消失,七年前他孤身
一人就歼灭咱们一家,七年后只怕他的本事更高强!”
老人举着手中拐杖重击地面,厉声责备不懂事的年轻人。
“传闻,千海帝是历代以来,唯一完全熟稔这地下密道还不断增建机关陷阱
的王者,当初他也就是靠这些捷径,才能短短时日在各家族领地间神出鬼没,出
其不意发动奇袭,除去所有反抗势力,统一整个苍炎。”
老人的声音带有几丝惊惧:“别小看了那男人!杀他没那么容易!”
若非万俟芸早一步捂唇,恐怕早忍不住呼出声。听到这可怕阴谋,她不禁发
颤。没想到她躲着躲着,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想杀千海帝的谋逆者?
她得赶快回去报告千海帝才行!
至少可以用这点将功赎罪,转移千海帝的注意力罗!
“唉,我早就要他好好当王,别整天无所事事,现在你瞧,嫌他吃闲饭浪费
税金的人,群集起来要杀掉米虫了吧?”
她嘀咕着,察觉到那些人的脚步仍不停移动,她也跟着悄悄挪动身子往更深
处藏;可她才一移动脚步,她便听到脚下传来一声“喀哒”,在判断那是什么声
音时,她早已训练有素地抱头跳开,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
“砰”声巨响传来,随即一阵烟雾弥漫,当万俟芸感受到身上不再有碎石打
来,她掩住呼吸往回瞧,烟尘散开,一块千斤巨石不偏不倚落在她方才站定处。
这里的机关那么多,根本是蓄意谋杀嘛!
还好她平日被迫闪躲机关,早已练出敏捷身手,否则要是她没及时躲开,现
在不成了肉酱才怪!赶快回到千海帝身边吧,不然她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
道!
“鬼鬼祟祟的家伙!你是谁?”
万俟芸还惊魂未定,直到听到有人问话时,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躯已曝光。
她机灵纵身一跃,俐落抽出腰问匕首,举起双手至胸口,摆出架式。抬头一
看,眼前竟然有八九个敌人。后无退路前有追兵,为了活命,她也只好硬碰硬!
“她是……”稍远处,穿着斗篷,盖着宽大帽子的年轻人,没等万俟芸开口
便帮她回答:“对了,她是千海帝驾前第一女官长万俟芸。”
“狡猾丫头,竟然躲在旁边偷听?”老者阴狠地瞪视着万俟芸,叫她不免瑟
缩了一下。奇怪,明明索昧平生,她却对这位老先生打从心底感到恐惧?
仔细看看这老者,那历经沧桑的外貌与佝偻身材,不仅没法让她心中激起对
长者该有的尊敬与同情,甚至直让她感觉是个危险人物。
“晤!”她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疼。难道——她以前也认识他?她甩了甩头,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若不能活着离开,想再多也无用。
咽了咽唾沫,面对拔出弯刀朝她这近的敌人,万俟芸拈了拈怀袖中千海帝给
她护身用的毒香,决定要挑衅敌人,逼他们一起攻击她,只有趁着对手群聚在她
周身的时候,她一次施毒成功才有逃脱的机会!。 “是啊,说我狡猾?再狡猾
也比不过躲在暗巷之中,密谋伤害大王的卑劣无耻乱臣!”她大着胆子试图激怒
对方!
“你!”老人想抡起手中拐杖,可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停了手:“对了,
‘万俟芸’!难怪我就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可是,七年前你就应该已经死了
才对哪!莫非是他救了你——”
“呸呸呸!要打就打,干嘛还诅咒别人短命!”看对方说得如此认真,万俟
芸不免有些毛骨悚然。要不是她很确定自己的心脏跳动依然激烈,手脚身躯也是
温热的,她还险些相信别人的话。可是,拿这种事吓她,以为她当真会相信吗?
“也对,管不了这么多,谁碍着咱们的路,咱就杀了谁!”原本神态阴沉的
老人突然变了气势,高举拐杖下令道:
“把这千海帝的走狗杀了,将她的尸体放血流尽作成干偶,送进宫去晾在大
殿上,叫千海帝后悔莫及!”
闻言,万俟芸全身不禁发寒。这老人究竟是哪来的变态家伙,竟然想出这么
恶毒的招术?人杀了也罢,竟连尸体也要折磨?
一听到对方打算拿自己来伤害千海帝,万俟芸涌起怒意。
她勉强也算是他亲信,若让她成为千海帝的负担,她的自尊不允许!
她可是整天让千海帝押着,不得不学会他那身绝技的皮毛,但,即使只有这
样也够她应付一般贼人了!她就算什么力量都没有,至少绝不成为他的绊脚石!
“我虽不知你与千海帝有多少仇怨,不过可惜你错算一步,就算我被杀,千
海大王脸上的笑容,只怕也不会动摇半分!想以我来威胁他?你想的美!”
豪语才放完,不合时宜的酸楚在她心窝上开始流窜。她若出了事,他……可
会有一点点的心疼吗?
老人冷笑:“会不会造成威胁害怕,只有试了才知道!”
“我才不认输!”她反握着匕首,一面格开敌人的弯刀,一面利用自己身材
娇小的优势,压低身子窜过敌人庞大身躯,巧妙地改变彼此位置。
一察觉敌方想展开追击时,她便向后掷出毒香,在青紫色雾气中,只听到敌
人们咳声不止,她更是加快脚步,眼前只剩下那老人挡路,逃走不是难题!
直到势单力孤面对不明来头的敌人,万俟芸才发现,平常不论是在山林里打
野兽或是练功,只要一遇到危险,好像都有他挺身而出?
她怎么会在这危险当儿想起他……从不明言的守护行径?
她得争气些,现在千海不在身边,她必须靠自己!
“呀啊!”就在她即将通过老人身边时,没料到老人却突然转了转拐杖的龙
头,亮出里头暗藏的短剑,朝万俟芸挥去!
万俟芸虽及时侧身一闪,可脸颊却被轻轻划伤!身子吃病加上偏了重心,她
踩滑一步,趴伏在地,想撑起身子,回头却发现数道银晃晃的刀子朝她劈来!
怎么回事?虽然千海帝所炼秘药不如朱岚王炼制的狠毒,不至于当场暴毙,
但威力她也见过,普通也该痛苦挣扎半时辰以上。
怎么这些理应中毒哀嚎的贼人们,不但没立刻倒地,虽然表情有些儿苍白,
可见确实受了影响,却仍有余力追在她后头,挥刀就要砍向她!
“这回儿看你往哪儿跑!”
她还来不及思索种种疑点,面对敌人攻势,她心一凉,认命闭上双眼,反手
举起匕首至脸颊前,试图抵挡到底。
“芸儿!”声音出现同时,一柄白扇突然从万俟芸身后飞出,划出一道优美
弧形,精准击中那几名手持利器的贼人,打落他们手中的威胁,而后白扇回旋飞
回万俟芸身后,虽只一瞬间,已足以让万俟芸看清那救她一命的白扇。
她认得那东西,天天看天天瞧,就算烧成灰她也不会错认。
“但是这不可能!我应该已经逃离他好远好远——”要换成早一刻前发现他
出现,她会吓得魂不附体,可现在听到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万俟芸却期
待看他当真能来。“他追上了吗?”
“芸儿!”千海帝在感受隐密地道满布杀气时,早察觉不对,尤其在他见着
跌在地上的万俟芸回头时,陡然瞪大眼睛,所有冷静消失殆尽。迥异于平日冷静
的阴鸷狂怒漫天席地的朝她袭来:“你的脸——”
“大王?!”震惊到连尖叫声都害怕的消失在喉间,万俟芸有记忆以来,第
一次见到,千海帝宛若陷入疯狂的狰狞神情。
比起自己可能会被杀,她更害怕的是他的失控,她有预感,如果不快制止他,
即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唔!”
恼人的头疼比之前更频繁地紧紧纠缠她,便是不让她继续回想任何有关他的
事。“可恶!怎么偏在这时犯疼?”而且这次是至今最疼最难受的一次。
看到她眉头纠绪、抱着头的痛苦表情,千海帝更为愤怒。该不会芸儿她又…
…
“你们——竟敢伤她?我饶不得你们!”
他俊美容颜因震怒而扭曲,烧红着双眼,化身为疾风迅雷眨眼飞掠而过,左
手一把将她擒入怀,以半身护住她,右手毫不容情甩袖掷出他研发的暗器怀袖惊
雷,瞬间,狭窄的密道中进发连声巨响,伴随凄厉惨叫与飞溅血花四散开来。
怀袖惊雷的模样像是铁制流星镖,内藏从沙遥山上黑色奇岩凿下的岩块进而
研细的粉末,微热触之即爆裂发火,就算粉末份量仅有指尖一点,也足以瞬间炸
毁雄伟的百年神木。
那原是试作中的新型火器,千海不愿随意拿来伤人,可现在他却气恼得不顾
一切,只要能救下芸儿,即便叫贼人当场殒命他也绝不心软!
“哇啊——”
爆炸声、哀嚎声、在密道中震荡不绝,更因为爆炸而引起连续数波地道崩塌
现象,数处陷阱机关因为受力震动而开始变动。
万俟芸凯然望着千海。那真是他?无论喜怒都不形于色,永远笑的宛如世事
尽在掌握的他,也有因愤怒而疯狂之时?但,为何转变?
难道是为了她——受伤一事?
“你没事吧?”他焦急地问,眼神藏不住满怀担忧与气恼。
“千海……大王?”万俟芸紧闭双眸,无法反抗也无意挣扎,任凭他霸道地
将她锁在怀中,转身遁入另一条密道往出口奔去。期间还不断闪躲坠下的大小落
石。
她让他强健臂膀搂的好疼,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没被石块砸死,早晚也
会窒息而死;可是……
靠在他壮硕身躯前,如此亲呢不过的距离,让她清楚听到他如战鼓擂动的激
昂心跳,她虽努力说服自己,那只不过是因为两人如今处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
理所当然会有的紧张反应。
但,他小心的以自己身躯为盾,没让她伤到分毫却是她亲眼所见……
她身处险境,心里应该很害怕,可是这儿不是只剩下她一人,身边还有千海
帝在,以前也常常让他揉揉捏捏槌槌打打的,她总是躲着他,所以她一直忽略了,
其实他的手掌如此温暖,胸膛如此火热,让她不由得有些依恋。
头晕脑胀间,她却不能不疑惑,他冒生命危险来救她作啥?她不过是个笨拙
奴婢,每件事都惹他不悦,连逃跑都会撞上敌人,他犯不着以堂堂三王之尊来救
她。
获救之后,她一定要找出这个答案!一定!
“哼!千海你好卑鄙!竟敢使用暗器机关求胜?”
落石稍歇,地道顶并没有整个塌陷,垮下来的石头才堆至通道高度的三分之
一,千海闻言回头一望,仍能清楚看到另一端,身分不明的老人及其残存手下。
“这儿可是本王地盘,不速之客自找死路理所当然!本王干嘛跟你们客气!
所谓的机关,本就要用来对付你们这班乱臣贼子!”‘
千海帝退开一步,伸手往墙上一敲,随即老人及其同伙脚下的石板突然整个
下坠,底下仿佛是无底深渊,连石板坠地的声音都听不见。
老人坠空前,挣扎着毕起拐杖就向千海掷去:“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你若
重视那小丫头,就好好保护她吧。这一次,我绝对要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话未完,掷出的拐杖龙头突然进发火焰,炸裂开来,蓝色烟雾弥漫开来。
“别吸进去!这是毒雾!”
爆炸那一刻,千海一手抓起披风护住两人身于就往外冲去,飞跃而出,可仍
受到爆炸威力波及,震跌在地上。
这次地道崩落的情况比方才更加严重,万俟芸半睁开眼睛,依稀可见整个地
道塌陷,若不是千海帝迅速狂奔,也许他俩早被活埋此地。
这么一想,她不免搂他搂得更紧。不管他过去对她如何,他今天救她是事实,
等到安全的时候,她一定要向他——
她的手仿佛触到湿濡粘稠的东西,她疑惑再探,这才惊觉沾染的东西,是血!
“大王!你受伤了?”可怕的认知如雷劈下,打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他为了保护她而受伤?但他居然不吭声,只是光顾着带她逃离险境?
“你快放我下来!”心一急,她完全不顾自己从来划清的君臣份际、称谓礼
节。就算只是普通交情她也会担心,何况受伤的人是他。
原以为自己该是害怕千海,但直到此时,她才意外认知,察觉他受伤时,她
竟会产生如此心悸。
她担心得几乎停止呼吸,心窝遽痛,仿佛他对她是……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她承认——她在乎他!
“你别乱动!小心掉下去!”虽已远离遇袭处有一段距离,可谁都无法保证,
没有别人埋伏在地道中,不快回到地面上不行!
她挣扎着,想让他放下她。“你放我自己走!你的伤不快止血不成——晤!”
毫无预警的剧痛在万俟芸脑中炸开,叫她疼得几乎要晕眩过去。
“芸儿!”察觉怀中的她愈来愈不对劲,千海这才停下脚步。
她想追问他什么,苍白颤抖的唇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她好不容易才使尽
全身之力,第一次将自己的手主动伸向他。
“先保住你自己……千万不要……为了我……”话未完,她视线蒙上一片黑,
蒙蔽她的意识,夺去她的声音。
不行!她不要昏过去!
千海帝的敌人,还有这场关系七年前的诡谲恩怨,他对她从不解释的奇妙态
度,还有自己对他那种种不明所以的压抑情感,她非得弄清这一切!
但是——她撑不住!
“芸儿!振作些!果然那毒雾影响了她?”千海帝轻轻拍击她的脸颊,随即
再次抱着她,往前狂奔。
“可恶!”她竟然敢说什么叫他“不要为了她”?他不为她该为谁?
“你以为我到底是为什么?七年前,我因你而无端失去了心爱的妃子,你这
条命是欠我的!我不准你擅自死去!你给我振作些!混帐东西!”
千海帝的怒吼比先前那场爆炸更具威力,万俟芸在彻底昏迷前,也听到这些
话,然后完全被炸的脑中嗡嗡作响,一团混乱。
她到底……听到了什么?他对她如此执着的原因会是——
也许她欠他这条命,但他欠她一个彻头彻尾的解释!
“千海——把话给我说清楚!”万俟芸好不容易鼓足力气,大喊出声,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静默。好安静。她在地道中大喊至少还会有回音。
难道他们已经顺利离开了?她缓缓睁眼,想起刚才场景,地道密室,与敌人
对峙……
万俟芸陡然坐起身,她正盖着华丽柔软的丝绸被子,坐在豪华大状上,环顾
四周,这儿是她所熟悉的千海帝寝殿,没有旁人在,屋外刺眼的天光和殿内略显
燥热的空气提醒她,现在该是正午了。
还记得,她惹得千海帝不愉快是在午夜,在密室里东躲西藏也有段时间,那
么之后……她似乎小睡了一会儿,她拿捏不住究竟过了多久。
可她明记着,在她失去神志前,千海帝留下的谜团。“唉?千海帝他人呢?”
“呵。你何时如此大胆,敢直呼我名讳?”
依旧是那一派从容,可千海帝未戴王冠也未束发,倒是披散着一头水灿长发,
身着简单白色长袍,裸足踏进大殿,感觉上像是刚净浴回来,发上颈间湿濡濡的,
两颊与额上徐徐洒落数滴晶莹水珠。
千海帝伸手轻轻撩开额前几缴绺浏海的姿态,比平日更为优雅,甚至那悠然
步伐更添几抹慵懒风采。
“瞧你这么大声喊话,怎么,作恶梦了?”
“恶梦?不,我没……作梦……”不知怎的,瞧到他这俊美模样,她不自觉
颊上有些燥热,心跳乍停。
怎么他此刻一举一动比往常更具慑人魄力,好看得教她不敢正视他!
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低垂下头,随即又想起他为她而受伤一事,赶忙追问:
“对了,大王您没事吧?您受的伤……”
“受伤?”
他挑了挑眉,噗哧一笑。“还说你没作梦,没作梦的话,怎会满口胡言乱语?
本王何时受了伤,自己却毫无感觉?”
“唉?就是方才哪!不就是您抱着奴婢时,为了护住奴婢而受伤……”
“喔?本王抱着你?”他挑了挑眉,向前踱了数步,双眼始终盯着她,笑得
有些暖味。“若有那么有趣的事儿,本王忘记了还真不应该哪。看样子是本王太
过糊涂,我看,不如咱们复习一下好了。”
他轻笑着坐到一旁披着虎皮大氅的铜制躺椅上,对她伸出手,“过来,芸儿。
方才你是怎么让本王搂在怀中的?你来提点本王吧。”
万俟芸羞红双颊,非但没遵命照办,反而抓着被单直往床角缩去。明明决定
不躲他,可看到他一笑,她便自然地开始想找地洞窝了。
“您,您别说您忘了这么重大的事,方才咱们不就在地道里,遇到了什么、
什么密谋要伤害您的贼人,所以您为了救我,才抱着我离开,后受了伤……”
重点不在他抱她,而是在他受伤的事哪!她才不让他转移话题呢。
“哼。不会有人闯进我的密道之中,别说各个入口均有致命机关,何况,按
理,地下深处的密道也只有苍炎帝家的人才会知道。你胡进乱闯还毫发无伤已是
奇迹,怎么还会有别人?我看,是你作了恶梦。”
“是真的,我——”
千海帝抬手打断了万俟芸的话,摇摇头,长叹一声,神色犹带几分歉疚。
“都怪本王易怒,你努力帮本王找来一群山猿……咳,是千金名嫒,本王不
满意也罢,却还怒你身上,才让你被困在那能闷死人的古老地道中,疑神疑鬼想
东想西,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古怪。我派人前去找回你的时候,据说你已吓昏了
呢。”
“可是,我明明看到大王与贼人争执受了伤,那怎么会是作梦?”
“喔?受了伤?”他笑得有点贼,“你梦糊涂了吧。不过,你既顽固坚持己
见,干脆如此,我究竟有无受伤,你是否在作梦,不如让你亲眼验证一下好了。”
“验证?”她睁大双眼樱唇半张的呆住,愣愣地看着眼前轻松解开腰带向她
逼近的千海帝。“大王您——”
“若我身上有伤,你说的就是事实,若没有,便是你作了白日梦、没事想太
多。来,放心看个究竟,到底是话说的对。”
他落落大方地解开腰带,揭开外袍,一把扯落掷向远方,随即只着轻薄的单
衣,一步一步,以折磨人的温吞速度向她走近,而后终于一脚跪上了床沿,伸手
拉住她瑟缩的手腕。
“您不会是要——”万俟芸想都不敢想他到底是要让她看什么……
他才倾身,她立刻从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不,或者该说他一开始就没特别紧
紧的衣襟,清楚的看到他光裸的胸口……她喉头一哽,吓得失声。
“怎么,你不是要为本王验伤吗?”他亲切的拉起她的手,引领着她扯住自
己单衣腰问结绳,和蔼可亲地朝她一笑:
“本王特准你动手,而且,为了得以验得仔细,让你心服。你可别忘了,要
全卸下才瞧得清楚——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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