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个时候,怀宁王府从大门到大厅,里里外外都是一片沾染喜气的红,也到处
都挤满了贵客。在鼓乐声响起之下,装戴华丽的新娘子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不愧为皇室的婚礼,连来贺喜的贵客身份,来头都特别的大。忽必烈也来了,
而且正坐在大厅里,待会儿他还要跟着容儿的花轿一起到顺政王府,亲自替自己的
爱孙举行婚礼呢!
藏在红巾下的绝美容颜里,有着一颗不安急躁的心。容儿盈盈的拜别了父母,
她感觉到藏在红裙里的小脚,要离开这个大厅时竟然是这么的困难。
不,我不想走啊!——她在心里呐喊着。因为她知道一旦出了这个大厅,出了
怀宁王府的大门,她就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她好后悔,她好想逃离这里。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她身不由己的被人拥着,推着向前走。
王妃眼眶湿润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悲喜交加。喜的是她最心爱的女儿终于有了
个好归宿,悲的是女儿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长伴她左右了。
当她悄悄地拿起手绢擦拭脸上的眼泪时,她的另一只手被人握住了。她微笑的
迎向王爷温柔的眼光,两个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突然,有位身着青衣的年轻人从外头奔了进来,他一把从喜娘手中抢过新娘子,
并且扯掉她脸上的红巾。
“容儿,我不准你嫁给别人!”他斩钉截铁地说:“你给我听清楚了,这辈子
除了我,你休想嫁给任何人,你听见了吗?”
“赵大哥,你真的来了?”她又惊又喜的看着他,她不相信他真的会来找她,
而且是在她即将出嫁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啊?来宾都相互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这时王爷走过来,从赵◇
的手中夺回容儿。“你好大的胆子呀!靓容郡主的婚礼你也敢来胡乱,你不怕我…
…
“爹——”容儿拉着他的衣袖,哀求地说:“你不要怪赵大哥嘛,要怪就怪我
好了!”
“容儿,”忽必烈也走到他们的身边,他看着赵◇,厉声地问:“告诉我,这
个人是谁?”
“爷爷……”容儿挣脱王爷的手,站到赵◇的身边。“他……他是我的爱人。”
她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要把赵◇的名字说出来比较好。
爷爷?赵◇大胆迎视这位充满威严的白发老人,他想他应该就是忽必烈了,灭
了宋朝的蒙古人,也是当今的皇上。
“爱人?这种话你好意思说出口?”王爷快气炸了,他一巴掌打向容儿。
“王爷!”王妃在他身后及时捉住了他的手。“既然他是容儿喜欢的人,王爷
你就成全他们吧!”她为容儿求情。
王爷用力地推开她,“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帮她说话,她就是这样让你给宠坏
的。”他恨恨地说。
“好了,不要吵了!”忽必烈看着赵◇,很威严地说:“年轻人,我不管你是
谁,和容儿是什么关系,总之你扰乱了婚礼的进行,我得先把你拿下问罪才行。来
人哪!”
“爷爷——”容儿惊慌地叫,“你不能捉他的,要捉他连我一起捉好了!”说
完,她紧紧地抱住赵◇。
“容儿呀!”王爷的面子快挂不住了,他气急败坏地嚷喊,“你还没过门应当
这样抱着别的男人,这……成何身统,你这分明就是要气死我嘛!”
“爹爹呀!”容儿跪在他的面前,她哀求着说:“女儿不想嫁给项远了,我是
真心爱着这个人的,求求你成全我们,容儿会一辈子感激你的。”她又把赵◇拉过
来一起跪下,催促的说:“快呀,你也说句话吧!”
赵◇不跪,他扶起容儿,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容儿,你用不着为我求任何人
了,不管怎么样,我这辈子是要你要定了!”他抱紧她,喃喃的说:“我爱你,容
儿。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把我俩分开了!”
“赵大哥……”容儿把脸埋进他的怀中,她高兴地哭了。
“王爷,”王妃对仍在气愤中的王爷说:“你就成全这一对有情人吧!”
“这……” 王爷固然生气, 但是看到这一副景像,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上……”他只好询问忽必烈的意思了。
只见急必烈不停的摇头,他叹气地说:“罢了!罢了!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吧!
顺政王那边你自己想辩法解决!”他不想管这件事了,带着身旁从随从速速离去。
皇上走了,所有的宾客也一哄而散。王爷没好气的瞪着容儿他们,还来不及说
话,又有人闯进来了。
“师父,紫嫣,你们怎么也来了?”赵◇率先叫了出来。
“秦伯伯,你也来啦!”容儿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秦慕风了,所以格外的高兴。
她似乎忘了自己的问题没有解决,就兴奋的拉着他的手向自己的父母介绍。“秦伯
伯,这是我爹。”容儿领他和王爷见面后,又跟着介绍,“还有,这是我娘。”
秦慕风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位容貌秀丽的女子,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有
问题,还是他在作梦?他找到她了,眼前的这位女子不就是他的妻子吗?他失散了
二十年的妻子呀!
虽然事隔二十年,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没错,这五官,这脸庞,这苗
条的身段,二十年了!她仍然是美丽的,只不过以前的她是青春的美,现在的她是
成熟的美呀!难怪他会和容儿一见如故,因为容儿的身上有着她的影子啊!
“你是……婉妹?”他抖着双唇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婉妹?王妃诧异的看着他,“婉妹”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叫过,难道他会是…
…
她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二十年前的回忆一下子全涌进她的脑海里了。他的眼、
他的鼻、他的嘴,天哪!他多像一个人呀!她的泪水立即夺眶而出,她记起来了,
不,应该说是她从来未曾忘记过这个人,只是在她的记忆里,他是个翩翩美少年,
没有想到二十年的岁月竟然会这么无情,现在在她前面的只是一个历尽风霜的中年
人啊!
“你是慕风。”她伸出颤抖的手去碰触他满是皱纹的脸。
“婉妹,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想伸出双手拥抱她,可是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
力来。他最后的意识是他倒进了婉妹的怀里,在闭上眼睛前,他看到的是她满是关
切之情的眼睛。
☆ ☆ ☆
这桩轰动全燕京城的婚礼是办不成了!九王爷派人带口信给顺政王项远,说是
容儿突然身体不适,婚礼择日再举行。项远放心不过,还亲自前来探望容儿的病情,
却被门口的守卫挡在门外,说是王爷有令,一律不开门迎见任何人,即使是准女婿
的他也不例外。
项远带着一肚子的不解和疑惑走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桩婚礼有了变数,在他
离开怀宁王府的同时,九王爷正在书房会见赵◇和容儿。
王爷摒退了所有的人,在书房想要和赵◇好好的谈一谈,本来他是想单独会赵
◇的,没想到容儿硬要跟进来,而且还紧紧的依偎在赵◇的身旁,怕他会伤害赵◇
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王爷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叫……”赵◇的手被容儿拉住,她频频摇头示意他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容儿,你怎么了?”王爷皱着眉瞪她。“你既然说他是你的爱人,那么我这
个做父亲的总不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容儿,”赵◇也说:“把我的事告诉王爷吧!反正迟早都要让他知道的,不
是吗?”
“好吧!”她想不说也不行了,于是她把这半年她在外所有的经历统统说给王
爷听,除了她和赵◇相恋的事,她还说了秦慕风找他的妻子找了二十年的事。
刚才秦慕风昏倒在王妃的怀中。除了王爷以外,大家心里都有数,王妃就是秦
慕风二十年前的妻子。容儿的心情也很激动,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的母亲以前曾
是别人的妻子,她不知道王爷的心要做何感想,他是否知道王妃的这段往事?可是
她还是把秦慕风的事全部说了出来,至少让王爷知道秦慕风这二十年来所受的苦,
这样对目前的局面或许有和缓的作用也说不定。
王爷听了容儿的话,他的眼睛看着地下,久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没想到他
竟然找了柔儿这么久。”他叹息着。
“是啊,爹。”容儿担心的看着他。“你会生秦伯伯和娘的气吗?”
“生气?不,怎么会呢?”王爷笑得很勉强。“好了,我们不要把话题给扯远
了!赵◇,”他严肃的看着他,“你当真是宋度宗赵祺的儿子?”
“是的。”赵◇肯定的说:“作为一个亡国的子孙并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只是,我没有这个必要欺骗你!”
“爹——”容儿急得大喊。“你不会把赵大哥捉起来吧!现在宋朝已经灭亡了,
这和他没有关系了呀!”
她握紧赵◇的手,紧张兮兮的说:“赵大哥,你还是快逃吧!不要管我了!如
果让皇上爷爷知道你的身份,他一定会派人来捉你的。”
“不,我不走!”赵◇忘情的抱住她,他激动的说:“我今天来就是来带你走
的,如果你不走的话,那我是死也不会走的。”
“不,你不会死的。”容儿紧紧的抱着他,她哽咽的说:“如果你真的死了,
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容儿,”王爷在一旁看他们俩这样,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好笑。他
温和的说:“你们先不要谈什么死不死的了,我并没有说要把赵◇捉起来呀!”
“爹,”容儿兴奋的上前拥抱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爷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脸,他叹息的说:“容儿,你真的很
爱赵◇,是不是?”
“嗯,”容儿用力地点着头。“请爹爹成全我们。”
“唉!”王爷深深地叹一口气。“容儿,你要知道你的皇上爷爷他是不会允许
你和汉人成亲的,而且如果让他知道赵◇的身份,也许赵◇会有危险也说不定。”
“那……”容儿没有主张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唯今之计只剩下一个办法了。”王爷看着他们两个说:“就是你们赶快离开
燕京,最好今天晚上就走,皇上那边我再想办法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离开燕京,那不就是要离开王爷了吗?
“不要,我不要离开爹。”容儿哭丧着脸说:“我要赵大哥,我也要爹爹。”
“傻孩子。”王爷揉着她的头发。“以前都离家出走过了,怎么还说离不开爹
呢?”
容儿摇摇头,“那不一样呀!离家出走终究还是会回来的,但是这一走的话,”
她红着眼眶说:“就再也不能回来了呀!”
“不会的,只要活着,就有见面的一天。”王爷安慰她。
“赵◇,”王爷把容儿的手交给他。“以后容儿就麻烦你了!”他恳切的说。
“我会的,王爷。”赵◇搂着容儿,郑重地说:“我会用我这一辈子好好照顾
容儿的,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我会尽全力让她幸福快乐的。”他看着王爷,
由衷地说:“王爷,谢谢你成全我们。”
王爷苦笑地摇着头,他说:“要谢就谢你师父吧!我想是他二十年不变的痴心
让我感动,改变了我以前很多的想法和看法,如果不是他的话,你现在很有可能早
被我关进大牢里了。”
赵◇不了解王爷说的这番话,容儿却是心有戚戚焉。因为如果换是今天以前的
九王爷,他才不会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他们谈话,而且还同意他们在一起,没
有拆散她和赵◇。也许就像王爷自己说的,他的确是被秦慕风感动了,所以才会对
赵◇网开一面,还如此宽宏大量的把女儿交给了赵◇,没有为难他们。
“容儿,对不起。”王爷抱歉地说:“爹不能为你们办一场像样的婚礼,只好
等你们离开燕京,安定下来后,再叫你娘为你办一场婚礼了!”
“娘?”容儿讶异地问:“爹,你要娘和我们一起走,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王爷淡淡地说:“我想,这可能也是柔儿最后的决定吧!”
☆ ☆ ☆
在怀宁王府一间客房里,床上躺的是昏迷不醒的秦慕风,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四
个时辰了,从早上到中午。而守在床边的正是他久违了二十年的妻子,也是怀宁王
的王妃。
王妃,不,应该称呼她的名字——桑婉柔,这是她的本名,却很少有人知道。
因为大家都只喊她“王妃”,王爷喊她“柔儿”,至于“婉妹”,那是秦慕风对她
的昵称,二十年了,从没有人再喊她“婉妹”了,一直到四个时之前,她终于再次
听到了这个名字,只是人事全非,唤她的名字的不再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而是一个
令她差点认不出来的中年人。
二十年前,那时全国处于一片混乱之际,平民百姓也逃脱不了被战火牵连的命
运。在一场战役中,尚在新婚期的她就和她的丈夫秦慕风走散了。
战争结束,留下的是一片片的断垣残壁,还有处处可见的家破人亡。那个时候
的她很不幸的被一群凶暴的蒙古士兵掳去,正当她即将惨遭蹂躏之际,有位将军救
了她,并狠狠地教训了那些蒙古士兵一顿,这位将军正是九王爷。
九王爷仔细的照顾她,并带她回扬州找寻秦慕风的下落,在遍寻不获的情况下,
心灰意冷的她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再加上有人指证历历,发誓的说看到他被蒙
古士兵给杀死了。伤心欲绝的她有好几次想要追随丈夫的脚步,了却自己的性命,
却屡次被九王爷救了回来。九王爷英俊多情,他的体贴、他的爱意慢慢的让她打消
了寻死的念头,也让她渐渐的淡忘了丧夫的痛楚。
在这种朝夕相处的情况下,她终于敞开心灵接纳了九王爷,进而爱上了他。和
秦慕风失散后一年,她嫁给了他,做了怀宁王的王妃,一直到现在。
做了二十年的夫妻,王爷待她始终如一,从未改变过。他爱她、疼惜她,虽然
说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是他们之间的爱情却是越陈越香,越来越甜蜜。她是过了
二十年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是那个她以为早就不在人世间的人却找了她二十年,饱
尝相思之苦二十年啊!
她轻轻碰触着昔日丈夫的脸庞,这刻满皱纹的脸说明了一切,听了紫嫣告诉她
秦慕风这几年的情形,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他昏迷着,她哭泣着、心
痛着,想像着秦慕风为她所做的一切,她感到自责、后悔,这份罪恶感深深地笼罩
着她,令她无法自拔。
“柔儿。”
她回过头一看,是王爷进来了。她赶紧抹去脸上的泪,勉强的微笑着,“王爷,
是你呀!”
王爷走到她的身边,轻声地问:“他还没有醒过来是吗?”
“嗯。”桑婉柔回答,“大夫说他是受了刺激才会忽然间晕过去的,可能再过
一会儿就会醒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王爷凝视着她。“我有
些话要告诉你。”
“好。”桑婉柔跟着王爷回到了他们的卧房,这一路上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一直到回到了房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静静的注视着彼此,琢磨了很久,桑婉柔轻启朱唇说:“王爷,大夫刚刚
告诉我,他说慕风他……”
“我知道。”王爷接口说:“刚才大夫也告诉我了,他说秦慕风没有几年好活
了!”
“呜……”桑婉柔捂住脸痛哭出声。“大夫说顶多三年,多一年都不行,他还
说慕风的病郁结已久,根本无药可医了。”她哭泣地说。
“柔儿……”王爷将她拥入怀中,他心疼的说:“这一切都是命运做弄人,你
的眼泪流的再多,也挽不回他的健康啊!”
“都怪我,都怪我。”桑婉柔泣不成声地说:“他如果不是为了找我,也不会
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找了我二十年,而我却一点也不知道,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王爷抓紧她的肩膀,激动地说:“你怎么可以因为这
样而责备你自己呢?你不是没有找过他呀!而且还有人告诉你他死了,你曾经还有
过寻死的念头你忘啦?难道你也以为自己过着幸福的日子是错的,难不成当时的你
也要像他这样到全国各地去找寻才是对的?才算对得起他吗?”
“王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桑婉柔悲切地看着他。“我这一生最幸
福的事,就是遇见了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恐怕此时的我早已不在人世了;如果我
们没有相爱的话,那我们也不会有容儿了,更不会过着如此美满的日子。我们是这
样的幸福,可是慕风呢?他恰恰与我相反不是吗?他为我耗费了二十年的生命,现
在他又活不过三年,他的这份情、这片心是我穷尽一世也报答不了的呀!”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王爷举起手来替她拭泪,他柔声的说:“做你自己认
为应该做的事吧!你不用顾虑我,你……”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到他的身边吧!
“王爷,你……”桑婉柔没想到王爷会先主动提出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她已
经在心里考虑许久、挣扎许久了。对秦慕风,除了有以往夫妻上的名分外,她对他
的感情实在是同情、愧疚多于爱情,但是对九王爷,这个和她共处了二十年的男人
是她的最爱,当然她是舍不得离开他的,但是她亏欠秦慕风的更多呀,她是不能再
离开秦慕风了。
王爷轻轻地捧起了她的脸,他平静地说:“秦慕风他等了你二十年,现在是该
我把你还给他的时候了。”
“噢,王爷……”她倚在他的胸前,热切地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慕风对我所做的,我还不起;而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更还不起呀!”
“可是你必须先偿还他的,不是吗?”王爷深深地看着她。“他可以等你二十
年,我等你三年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拥着她,柔情万种地说:“我爱你,柔儿。
我希望你快乐。”
桑婉柔泪眼盈盈的看着他,她感动地说:“虽然我人不在你身边,但是我要你
知道,我的心永远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的。”她搂着他的颈项,深深地吻住了他。
王爷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狠狠地亲吻着她柔软的唇,她也热烈地回吻着他,
好像这一吻是他们最后的吻了。
他吻遍她脸上每一寸肌肤,这个原本属于他的美丽容颜,过了今天就再也不是
他的了。他们俩尽情享受着这最后的一刻,直到门外有人敲门,他们才依依不舍的
放开彼此。
“进来。”
一名女婢进来了,她说:“启禀王爷、王妃,客房里那位客人醒过来了!”
“知道了,下去吧!”王爷回过头来对她说:“你去看看他吧!”他顿了一下,
又说:“顺便把你要和他走的好消息告诉他,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桑婉柔突然朝他下跪,“多谢王爷成全。”
“快起来。”王爷连忙扶她起来。“夫妻之间无需行此大礼的,你还是快去看
看他吧!”
桑婉柔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说,可是当她的目光一接触到王爷深情的目光时,
她知道了,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王爷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一切了。当两人心灵
相通时,实在是无需太多言语的。
她回到了客房, 秦慕风苍白着脸看着她走进来, 他朝她伸出手,颤抖的说:
“婉妹,到我这里来。”
桑婉柔投进了他的怀里,他轻轻的抚摸她的秀发,兴奋不已的说:“婉妹,真
的是你吗?我不是在作梦吧!”
“慕风,你看看我。”她仰起脸来看着他,含泪地说;“这不是在梦中,你是
真的找到我了!”
秦慕风流下了两行清泪,他重重地拥她入怀,喃喃地说:“我就知道你还没死,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婉妹,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是的,我们又在一起了。”桑婉柔凝视着他,她肯定且清晰地告诉他,“而
且,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王爷站在窗外看着他们两人紧紧相拥,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湿了,心中有一
股无名的难过缠绕着。
后悔吗?不!怎么会后悔呢?就算他不放柔儿走,柔儿还是会离开他的。再说
他已经拥有柔儿二十年了,把她让给一个活不过三年的人又有何不可?
况且秦慕风是柔儿的前夫,对她有情有义,于情于理他都该尊重柔儿的决定,
成全这一对失散了二十年的夫妻,让他们团圆不是吗?
可是他的心里面好苦哇!先是容儿,再来是柔儿,一时之间他最爱的两个人都
要离他而去,他的心怎么能不苦,怎么会不痛呢?
“再见了,我的爱。”他对屋内投去最后一瞥,带着一颗惆怅的心退出了。
☆ ☆ ☆
深夜,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九王爷驾着一辆大马车,亲自护送容儿一行人出
城。
一直到了离燕京城有好几里,王爷才把手上的缰绳交给赵◇,说:“我就送你
们到这里,你们趁着天还没亮赶快走吧!”
全部的人都下车向王爷告别,连在病中的秦慕风也不愿躺在车上,坚持要下来,
因为他认为自己是最该感谢王爷的人了!
“王爷,我……”他感激地看着王爷,结巴的说:“谢谢你为婉妹和我所做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秦兄,”王爷伸出手来与他相握。“什么话都不用再说了,以后柔儿就拜托
你了!”
“我会的。”秦慕风用力地按住他的手,向他保证。
外头风大,秦慕风让紫嫣先扶进了车内。
“爹!……”容儿红着眼睛走到了他的面前。
王爷微笑的看着他的小女儿,他想人真的是一种很矛盾的动物。以前容儿调皮
捣蛋,常惹他生气,他总想早点把她嫁掉省事。可是现在容儿真的要离开他了,他
反而舍不得她,宁可让她再多烦他一点呢!
“赵◇,”他看着他的汉人女婿。“我把容儿交给你了,你可不许辜负她哦!”
他正色的说。
“王爷你尽管放心吧!”赵◇真挚地说:“我会好好侍容儿的。”
王爷再转回来看着容儿,“容儿,你此去就不再是郡主了,你可不能再像以前
那样任性、顽皮,知道了吗?”他叮咛着。
“知道了,爹。”容儿上前抱住他的腰,她哽着声音说:“爹,容儿会想你的。”
“我也是。”王爷亲亲她的脸颊。“别忘了写信回来,知道吗?”
“嗯,我知道。”容儿赖在爹爹的怀中,她想能多待一刻就是一刻,她好舍不
得离开爹爹。
王爷把她从怀中拉出来,他郑重地嘱咐着,“快要做人家妻子的人,不可以这
么爱撒娇了。出门在外,自己一切都要小心点,还有……”他刻意压低声音,“替
我照顾你娘。”
“爹,这个你放心,我会的。”容儿猛点头。
“那么,你们走吧!”王爷很快地转过身,以免让他们看到他忍不住流下的眼
泪。
“爹,女儿就此拜别。”容儿和赵◇跪在地上朝他拜了三下,然后她哭着让赵
◇扶进车内了。
大伙儿全上车后,只留下桑婉柔还在外面。她走到王爷的身旁,轻轻地唤了一
声,“王爷。”
王爷转过身来面对她,只见桑婉柔微笑着看着他,然后拿出一条包好的白色手
绢给他。
他打开手绢,里面是一小撮青丝。这时柔儿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我在
王府时预先剪下来的。”
王爷又想流眼泪了,他哑着声音说:“你是要我不要忘了我们是结发夫妻?”
“是的。”柔儿的眼中也迅速蓄满了泪,“我会回来的,请不要忘了我好吗?”
她深深地看着他。
“我不会忘了你的。”王爷坚定地说:“因为我始终相信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的。”
“谢谢你。”柔儿眼中的泪不断地落在脸上。“请你务必珍重自己,为我。”
“你自己也一样。”王爷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不行,不能再看
她了,再看下去的话,他真的不会让她走的。
“王爷,我得走了!”桑婉柔也是一样,再不走的话她会更加舍不得离开王爷
了。
两人彼此看了对方最后一眼,然后桑婉柔快速地转过身,奔回马车上。
“爹,我们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呀!”容儿掀开帘子,向他挥手告别,马
车开始跑了起来,不消一会儿的工夫,容儿可爱的脸不见了,马车也在一片灰尘迷
蒙中消失了。
他呆呆的望着前方,不知道过了多久,和他一起来的老仆忠福才上前提醒他,
“王爷,天就快亮了,咱们该回王府了!”
王爷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对了,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明天皇
上和项远那儿,我还得想个办法去应付他们呢!”他喃喃自语着。
“我们走吧!”他牵过忠福手中的马。
“王爷,”临上马时忠福突然唤住他。“小的可以问王爷一个问题吗?”他小
声的说。
“哦?”王爷不上马了,他直视着忠福,好奇的说:“你有什么问题你就提出
来吧!”
“是。”忠福小心翼翼的说:“小的斗胆请问王爷,如果那位秦慕风的病有了
转机,他活过了三年,那……”
“停,”王爷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如果秦慕风的病奇迹似的好了,那
么我该怎么办是不是?”
“小的正是这个意思呀,王爷。”忠福替他担心,他忧心忡忡的说:“这么一
来,王妃不知道要几年后才会回来呢,那王爷你……”
“我自然是一直等下去啰!”王爷笑着说:“三年不回来,我等五年;五年不
回来,我等十年。人家秦慕风可以等二十年,难道我会输给他吗?”
他哈哈大笑的跳上马,拉紧缰绳对忠福说:“忠福,你还不上马?我可不等你
哟!”
不等忠福了,他骑着马快速奔驰着,让心中的伤痛随风而逝吧!因为他知道黑
夜的尽头就是天明,只要熬过了黑夜,黎明就离他不远了。
“柔儿,我会等你回来的。”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朝天空喊,这时他头上
的天空出现了第一道曙光,天,是真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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