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结后的平静
林芽和李莫去逛街,九点多才回来。
其时大部分人都已经离校了,校园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里,林芽和李莫拎
着大袋小包撒丫子往只有几个窗户透出灯光的宿舍楼跑。林芽是随时可以回家的,
只为陪李莫,李莫为了巩固和丁海涛的爱情,决定寒假不回家了,租个房子做几份
家教,悠悠闲闲地钱也挣了,恋爱也谈了,目前房子有点问题,所以还得在学校呆
两天。
在宿舍门口,林芽看到了王强,坐一把木头椅子上,穿件薄薄的黑棉袄,腰里
别根电棍,冻得跟寒号鸟似的。林芽抓起包里的羽绒服就递过去:“我是安鹏的女
朋友,安鹏让我把他的羽绒服带过来给你穿,说外面太冷,别冻坏了。”
林芽没等王强说话,就跑了。
李莫一路埋怨林芽:“你跑了八个商场挑了半天给安鹏选中的羽绒服就这么送
人了,明天安鹏生日看你怎么办?”
“王强留下来护校学校给多少钱?”
“可能500 吧。”
“有多少人护校?”
“一个楼一个人,自己算。”
“这寒冬腊月的把人冻坏了怎么办!就这么夜地里在外转,还有没有点人道主
义了!真让人崩溃!”
“明天怎么办?”
“什么?”
“给安鹏的生日礼物。”
“再去买一件好了。”
李莫真是有点羡慕林芽了,七百多块钱的衣服,说得就那么轻松,跟买盒冰淇
淋似的,自己哪天混到这份上就算值了!
安鹏生日在林芽家过的。
安鹏算这次共来林芽家三次,前两次都是放假时给林芽当搬运工。林芽的妈妈
是个漂亮的女人,很安静,林芽与她截然不同,所以安鹏推测林芽的性格象她爸爸,
虽然他并未见过这位在省城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
安鹏来时小兰正上最后一道汤,饭菜很丰盛。林芽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
着,全身散发着强生婴儿沐浴液的味道。
林芽的妈妈拣清淡的吃了几筷子,就退下了。
林芽嘿嘿乐着问安鹏:“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说了就不灵验了。”
“那就写出来!”林芽把手伸过去,“写吧!”
安鹏无可奈何地笑。
“不说我也知道!”林芽收回手,给安鹏夹了只虾,“尝尝,味道好极了!”
“你做的?”
“我给它解的冻,这个准备工作非常重要,如果没有我的这一环节的劳动,想
吃这么美味的虾基本上是空想!”
安鹏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笑声,知道是保姆小兰在笑。
林芽喊:“小兰,你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俺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一点,喝点葡萄酒。”
“不了,俺一会儿还得收拾呢,喝醉了就麻烦了!”
林芽知道小兰想给她和安鹏一个二人世界,也就不罗嗦了。
两人亲情蜜意地吃完饭,然后坐在夕阳斜照的客厅里闲聊天,后来林芽就躺在
沙发上睡着了。安鹏想和林芽的妈妈道个别,小兰说阿姨正睡着呢,还没醒。安鹏
看着蜷在沙发沙发上睡得跟小猫似的林芽心想这可真叫遗传!于是悄没声地走了。
在公共汽车站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公交车过来,这趟车总是很准时的,安鹏
有点冷,就漫步往前走。手机响了,看号码是林芽,只听她哇哇地叫着:“你怎么
走了,我还打算晚上请你看电影呢!”
“改天吧,我今天也有点累了,想回去歇歇。”
“也成,明天我去找你。”
安鹏依然一个人在夜风中行走,看着流光溢彩的街道,他突然间感觉到有些孤
独!
李莫和丁海涛的爱情以超光速发展着。过完年,李莫就进了丁海涛的家门,左
一声阿姨又一声伯父装得特淑女哄得二老心花怒放差点没一时冲动包办了这门婚事。
李莫家教干完去领工资那天,没等把钱在兜里揣热,林芽就通知她到歪猪蹄请
大家去消费。这是一家新开的店,专做东北菜,什么苯鸡炖蘑菇,酸菜粉条,扣碗
肉,然后上一瓶一瓶的二锅头,一碗一碗的高粱米饭,吃着特带劲儿。
李莫到时林芽已经招集好一哨人马在一包间里安了营扎了寨,围着个大炕桌吆
五喝六地划拳,灌得丁海涛和石磊舌头都有点发短了。
李莫一路趟过来,坐丁海涛身边问:“你们来多长时间了?”
“好一会儿了,没看见木头都倒下了!”
李莫回头看,木东宇果然半倚在一个大炕枕上,目光有些涣散。
“至于吗?”李莫冲木东宇嘿嘿乐,“你能拼不过芽芽!”
“别理他,他这几天心里有事,正郁闷呢!”石磊嚷嚷。
“郁什么闷,”林芽一脸武松十八碗酒下肚后要上景阳岗的表情,“今儿个治
不好你我就不算兽医!”然后就晃到了木东宇跟前。
木东宇有点害怕似地往后移了几毫米,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芽。林芽有酒了,
脸上那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挺容光焕发的。
两人对峙了能有N 秒然后林芽扑哧一声笑了,问木东宇你是不是害相思病了?
徐静姝回来了!
木东宇说你怎么看的我都心如死灰了还怎么相思。
“自欺欺人吧你就,装什么坚强,装也装不象,骗骗你自己吧!”
“嘿,芽芽你还来劲儿了,你怎么就非得认定我一条道跑到黑一棵树上吊死!
跟你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拿得起放得下,放下了咱就不再拿,徐静姝那是老帐,
早翻过去了!”林芽不说话,看木东宇,意味深长地笑。
木东宇说嘿你还真来劲儿了,然后一把搂过林芽把她抱得紧紧的附在她耳边说
:“我现在天天想的就是你!”林芽全身僵硬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安鹏正站在门口,
一脸的困惑,然后关上门走了。
林芽一把推开木东宇跑出去追,却连安鹏的影也见不着,就忙着打他的手机,
正拔最后一个号码,安鹏从旁边的墙角闪出来,吓了林芽好大一跳,然后结结巴巴
地解释:“安鹏,我们刚才是开玩笑,很纯洁的,绝对是没有别的想法……”“我
知道。”
“你知道就好。”林芽低着头用脚蹭地还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
得说什么都是白搭,感觉安鹏宽容得跟大海似的,她这几句涓涓细流眨眼间就被吞
噬了,不曾激起波澜,也不足以激起波澜。林芽本来有些忐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
然就平静了,是一种冻结后的平静。
“你怎么才来?”
“王琪喝多了,我把她送回去。”
“哦。”
“我先走了。”
“哦。”
林芽站在原地看安鹏的背影,主要是看她买给他的羽绒服。
林芽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发现木东宇在他身后,很清醒的样子,一句话不说陪
她往回走。
进了歪猪蹄的大门,李莫匆匆迎上来,急急地问:“怎么样?”
“还好”
李莫白了木东宇好几眼,木东宇看着就笑了,他想李莫专干第三者插足的买卖
如今竟然想垄断了这项业务,把他这刚伸出的蹄子剁去!
“笑什么呢,木头我可警告你,芽芽和安鹏之间的感情那可是万里长城永不倒,
牢固着呢,你那点小伎俩,省省吧!”
李莫拉着林芽往包间跑,把木东宇甩在后面。
饭桌上早已狼籍一片。
林芽穿上大衣,简单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出了歪猪蹄,招手叫辆出租车,把
自己扔进去,林芽半卧在后椅上,眯着眼睛跟开车那小青年说:“SUPERSTAR 。”
车开到半路林芽突然想去SUPERSTAR 干什么,还是回家吧,于是又吩咐:“不
去了,去西水湾。”
到家时妈妈正听歌,一遍遍循环《我的太阳》,林芽真佩服邻居们是怎么忍受
的,居然没有砸门打电话,小兰一边接过林芽的大衣一边问:“吃晚饭了吗?”
“吃了,想要杯茶。”
林芽就在《我的太阳》里看玻璃杯中的绿茶哆哆嗦嗦地舒展开,她就想到了安
鹏,那张英俊的脸,神情有点冷漠、迷茫,很少笑,身上清爽的味道,和那双能够
眺望出这坐城市的眼睛。
又突然想到了木东宇,这个成天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似乎每天都在寻找一个可
以和他对着干的人,可丁海涛和石磊偏又不知道他这份心情,和别人说话狠叨叨的,
一到了木东宇跟前就变了,跟面捏的似的任木东宇揉来搓去,木东宇现在心理绝对
是有点变态,跟独孤求败似的。
正想着,独孤求败就打电话过来了。
“芽芽……”
“我就知道你是来道歉的,免了吧,明天安鹏要是不理我,看我不把你清蒸加
红烧,你说你开玩笑也不考虑考虑人物、时间、地点、事件,这下闹大了吧,我现
在心情坏着呢!我和安鹏都谈了那长时间的恋爱,我牺牲了多少青春和金钱,要就
这么着一江春水向东流了,我上哪找人要去,我容易吗我!”
林芽“砰”一声撂了电话,觉得心里轻松不少,吱喽吱喽开始品茶。
电话又响了,还是木东宇。
“芽芽……”
“你还有完没完?”
“我还没说话呢!”
“说。”
“我今天没开玩笑!”
“你开什么玩笑!拿我当大一MM糊弄呢!我林芽火眼金睛,冰雪聪明,谁不知
道你对徐静姝一往情深念念不忘,别拿我开涮了,我烦着呢!”
“砰”一声林芽又撂了电话。
音乐变成了《二泉映月》。如此大的反差让林芽一时有点接受不了,嚷嚷着:
“妈,你还是听《我的太阳》吧!”
没人应声,到客厅一看,妈已经卧在长沙发上睡着了。
林芽关了音乐,拽条毯子给她盖上,顺手去翻茶几上的台历,看看今儿个几号,
离开学还有几天。台历上有些日期被一些特殊的符号标识着,有“√”、“×”还
有“○”,研究了一会儿才明白,“√”是爸爸回家过夜,“×”是爸爸打电话回
家,“○”是爸爸在家吃饭。林芽突然就哭了,泪水汹涌着,淌满了整张脸,却又
压抑着哭声,怕吵醒妈妈。
回到自己的房间,电话又响起。
“芽芽……”
“木头……”林芽泣不成声。
“芽芽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今天真是和你开玩笑!”
“我想去红蓝格子,现在就去!”
“我去你们家楼下接你!”
红蓝格子正是人声鼎沸妖孽横行的时候,里面闹腾得跟扔了两颗原子弹似的。
木东宇拉着林芽找个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芽眼睛红红的头发凌乱,一张嘴就就要五瓶干啤,木东宇没敢拦,心里合计
着等会酒来了他先积极点多灌几瓶。
两人在红蓝格子坐到了两点多,桌上的空瓶子跟手榴弹似的码了一摞。林芽上
了N 次卫生间,早已趴在桌子上傻笑,却还嚷嚷着要酒。
木东宇觉着天旋地转眼前全是金星,神志大约还有50% 是清醒的,他觉着在这
么喝下去非出人命不可,于是强行把林芽拖出了红蓝格子。
黎明前的黑暗,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路灯跟萤火虫似的,朦朦胧胧,夜风冷得
让这附近接客拉活的全部消失,街道越发的冷清。
林芽半蹲在马路牙子上狂吐,一张脸皱得跟小笼包子似的,木东宇一边扶着一
边给她擦,直到什么也吐不出了。林芽整个人跟煮过的面条似的,软趴趴地靠在木
东宇的身上,木东宇想了想,决定把她送李莫那去暂住一宿。
李莫租的房子木东宇只和丁海涛去过一次,方位有点记不大住,让出租车司机
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若得司机宰了他一百大洋,恨得他牙根直痒痒!
狂按了一阵门铃,李莫才出来,蓬头垢面女鬼似的,李莫身后站了个穿短裤的
保镖,任凭林芽被酒精折磨成那样,还是认出那保镖是丁海涛。四个人颇有些尴尬
地站着,彼此对视着,林芽就说:“李莫我想喝水。”
凝固的空气突然就融化了,李莫忙着倒水,丁海涛转了个身,回来已经西装革
履人模狗样跟要走舞台秀似的了!
林芽端着水在卫生间漱了漱口,又用冷水抹了把脸,感觉好多了。半卧在沙发
上问:“几点了?”
“三点多了。”
“成,我就睡这了,李莫你给我弄床毯子就成。”
林芽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只感觉脑袋沉得跟灌了铅似的,眼眶就是一个疼,俩
眼珠怎么放怎么不舒服!沙发太窄,偎了一宿,腰酸背疼腿抽筋,迷迷瞪瞪往卫生
间走,被一个不明物体拌了一下,低头看,一床破被裹着个人,那人正龇牙咧嘴地
要骂。
林芽加大力度瞄准腰眼位置狠踹一脚,一声惨叫,林芽早已躲进卫生间反手划
上了门。
半个小时之后,只听木东宇在外面哀求:“芽芽你快出来吧,人有三急,总得
讲点人道主义吧,我发誓不计前嫌,只要你开门,咱俩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林芽这才小心翼翼打开门笑着轻移莲步走出来。
李莫跟丁海涛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林芽抱着脑袋摇了摇觉着今天凌晨时分见
着的事仿佛是做梦。木东宇也觉着跟做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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