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气喜怒无常,早晨还是眼光明媚,到了下午居然下起瓢泼大雨。
兰蓝撑伞的当儿,瞥见柏君在系鞋带,手里没有任何挡雨工具。转念一想,他
应该没带雨伞。柏君整理妥当,毫无预兆地起身,正巧撞上了兰蓝的伞柄。看她一
眼,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朝雨里走。
兰蓝追上去,努力举高雨伞,跟柏君并肩而行。
“一起走吧!”兰蓝目不斜视,面上平静无波。
“不需要。”柏君加快了步伐,打定主意把兰蓝甩在身后。
“你撑伞,我没你那么高。”兰蓝追上把伞递给她,身子不可避免地暴漏在雨
中。
柏君一脸不耐烦,却很快接住了兰蓝递过来的雨伞,大部分的伞面悬空置于兰
蓝的头顶上。
校门口停了很多私家车,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被挤得水泄不通,举步维艰。
“柏三儿,这里。”柏这个姓氏也不怎么常见,兰蓝下意识抬头,觉得是在叫
柏君,循着声音望去,在隔得稍远的转角处,停着一辆军用吉普,很明显是机关大
院里出来的。
“送你上车。”兰蓝见着他要把伞递过来,笑笑说。
“我等你很久了。”车里的男孩子对柏君说,不过眼睛一直盯着兰蓝,一双桃
花眼瞅着她俩笑得暧& 昧不明。兰蓝认识他,是他们同级同校的另一个风云人物,
花名在外的陈为,只不过没想到他跟柏君这么熟。
兰蓝对他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位美女看着好生眼熟啊!”陈为千年不变的搭讪开工了。
柏君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这厮老毛病发作了。
“走吧!”柏君望了兰蓝一眼,打开车门坐进去,对着前排的司机吩咐。
“不错啊,兄弟,美女同学亲自护送,滋味如何?”陈为的八卦恶趣味哟。
“我记得XX给你的书信你仍在我家了,改天我拿去给陈叔叔审查审查,XX的文
采不错,陈叔叔应该会喜欢的。喔,对了,陈叔叔调研应该结束了吧……”
“你有种。”陈为打断他,恶狠狠地低吼。
兰蓝看着车辆渐行渐远,转了方向去停车场取小电动,“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怎么到哪儿都碰得到熟人”,兰蓝嘀咕。
兰蓝笑:“嗨,等人呢?”
顾远:“我还以为你走了,喏,这个给你,应该合身。”
兰蓝接过,撕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件粉色的雨衣,一双白色的雨鞋。衣服套
在身上倒是合适,鞋子大了些,松松垮垮的。
“你穿多大码子的鞋?”顾远看出来了,问兰蓝。
“36,是不是不可思议。”兰蓝含笑而语。
“还好。”顾远对这些不清楚,他也是叫人帮忙弄的,在此之前,他哪里知道
女生脚大脚小方面的学问。
“你该不会是专程过来给我送这个的吧?!”兰蓝开玩笑。
“别臭美了,我顺道经过,看着天气不对劲儿顺便买的。”
“伤心!你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哄哄人吗,照你说的那样我就是一个顺便!”
“我不是怕你做白日梦做得神志不清吗?怎么样,清醒过来没?”
“嗯,你这针清醒剂用得恰到好处。”
“感谢我吧,感动吧,若是要以身相许以报答本尊的大恩大德,容我考虑一番。”
“你就贫吧,可劲儿贫,你没骑车过来?”
“小姐,你明知故问是不是?才来没几分钟,外边儿堵车堵得要死,我过得来
嘛我,你这什么智商,拖出去砍了。”
“我先走了,嘿嘿自行了断,伞留给你,下次记得带来还我,没办法,谁让我
锱铢必较呢?”
“堵车,外面。”
“咱车秀气,袖珍,羡慕我吧,气死你。”
在那一串车海长龙里,有一辆车最为扎眼,即使它已经很低调地停在角落,可
是宾利的牌子,实在是牛逼哄哄。
文征从兰蓝出校门那一刻就把她盯上了,当然那个碍眼的高个子男人给她撑伞
的场景也没错过,然后是另外一个黄毛高个子,老早就注意到他了,差不多跟自己
同时来的,等了几个小时,兰蓝跟他好像很熟,有说有笑,花枝乱颤。
文征气愤得很,好像自己真爱的玩具被他人窥视了,而且有被抢走的嫌疑。
呵,整天跟着一群男人鬼混,这就是她说的学习?
兰蓝路上淋了雨,到家后赶紧洗澡换衣服,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她现在更加谨慎。
昨晚间把水杯落在楼下的厨房里边,用惯了的东西,突然换新的不习惯,干脆
跑下楼取上来。
文征看上去才回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兰蓝和他的关系挺微妙——平日里不交
谈不讲话,文征一如既往地给她端茶递水检查作业,就是爱摆脸色。
兰蓝沉默依旧,本就冷清的大宅提前进入了冬季,所到之处皆为阴风阵阵,阵
阵阴风。
到休息时间,文征突然跑进兰蓝的房间,把空调调至0 摄氏度,夜凉如水,冷
的牙关直打寒战。兰蓝不知道他抽什么疯,只当他小孩子耍脾气。跑到他房间,打
开橱子另取了两条棉被过来,还没整理好,文征把窗户打开,抢过棉被,从窗户里
扔出去了。
得,兰蓝也算是明白了,他这是诚心不让自己好过。
倔脾气一上来,也就懒得跟他理论,有什么好说的,文家的人,从来都是说一
不二,唯我独尊的主子。
兰蓝和衣而睡,冷得蜷缩成一小团儿。
文征的心被扎得疼,有什么东西把心揪成一瓣一瓣,文征这孩子年龄不大自尊
问题倒还看得重,兰蓝要是不求他,他没打算饶了她。
他坐在兰蓝身边儿等她求,没等到,枯坐了一夜。
兰蓝起得极早,看到边上的文征坐着睡着了,像他小时生病的那样,半扶半抱
给弄去躺着了,还给他加盖了棉毯子,临走前重新调节空调温度,五点钟骑了小电
动就往学校赶。
门卫大爷开门的时候见着校门边的一小团,吓了一跳。见着是兰蓝,这个女孩
他还是认识的,学校公告栏里都有她照片,是个好孩子,就把她放进去了。
晨读的时候,柏君见着兰蓝一直趴在桌上,老师望了他们这儿好几眼她都没反
应。忍不住伸手推她,一动不动,柏君然后唤她名字,没反应。这才急了,两只手
用力撑起兰蓝的身子,她浑身烫的厉害,T 恤上全是热汗,面色潮& 红,嘴& 唇发
白。
柏君在一众同学诧异的眼神中,直接背上兰蓝往校医务室跑。
“去哪儿?”兰蓝在颠簸中醒来,双手勾着柏君的脖子,趴在背上虚弱地问。
“马上到了,你忍一忍。”
“嗯”,真的趴在上面不说话了。
医生诊断是重感冒,给她挂点滴,柏君坐在旁边陪她唠嗑。
“你不回去上课?”
“听不听一样。”
兰蓝听他这么回答,还真笑出来了,这样欠扁的一句话经由柏君说出来,天经
地义不过。
“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呢?”
“嗯,昨天淋雨了。”兰蓝盯着天花板,仔细研究上面的花纹,漫不经心地说。
“手痛不痛?”
“小case,一点都不痛。”兰蓝还得意洋洋地摆动那几根手指头。
“别晃,到时候针头松了有得你受。”
“哦。”兰蓝认错,这柏君真有当家长的潜质,教训起人一套一套的。
“改时间把钱还你。”气氛正好,兰蓝突然蹦出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柏君好半响没接话,等兰蓝差不多快睡着的时候说,“兰蓝,以后再说吧。”
放学的时候,兰蓝基本可以正常行走了,柏君给她一袋子药,当她是小朋友,
在药的包装袋上贴着便笺纸,什么要一次三片,一日三服,什么要冲开水喝。
“其实,我自己看得懂说明书的。”兰蓝弱弱地发声。
“你也该懂不能淋雨,是不是?”
兰蓝彻底拜服,柏君总是让人哑口无言。
百年难得一见的文魏突然现身文宅,这对兰蓝来说真是个不小的惊喜。
“文叔叔。”
“兰蓝,才放学吗?”
“嗯,学校有别的事耽误了会儿。”
“好像长高了不少。”
兰蓝颇为自豪,感觉自己离成熟越来越近,而且是得到文魏的肯定。文魏实在
是受到上天的恩泽,不仅给他良好的家世,头脑和皮囊,甚至连时间都愿意放过他,
让他一直英俊潇洒。
“学习紧张吗?”
“还行。”兰蓝笑。
“这么用功,不觉得累吗?”文魏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儿,从她进入文家到长成
如今的模样,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我再用功,也比不上文叔叔厉害。”兰蓝说。
“那倒不一定,天生我材必有用,不得妄自菲薄。你说我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文魏好笑。
“书房压箱底的纸告诉我的,Q大高材生,科技创新一等奖,挑战赛特等奖,
英语风采演讲大赛最佳选手……”
“这还了得,我那点老底都被你翻出来了,你看,没神秘感了吧!”
兰蓝闷笑,随即正色道,“还是挺神秘的,怎么会那么强悍!”
“小丫头,不要随随便便对一个男人说强悍二字。”文魏完全没有长者应有的
威严,话里话外都是调笑。
“文叔叔,文征一直都很想念你,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兰蓝见着文
魏身后的文征,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极其自然地说到文征二字,好像他们之间什么
不愉快的都没发生过,即使发生过,也早已烟消云散飞飞湮灭。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其实文魏文征真不像父子,兰蓝促成了他们之间的交
流,可喜可贺。
文魏住了没几天又飞S 市,他一年四季到处跑,兰蓝文征习以为常,对文魏来
说文宅倒像高级宾馆。
文征把她堵在门口,倚在门框上:“你喜欢文魏?”
“开玩笑吧你,不过你一向没讲笑话的天赋。”兰蓝皮笑肉不笑地答。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文征,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你多虑了。”
“只是让你好自为之,别学那些女人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他女人多的是。”
“谢谢您的忠告,文叔叔非常优秀,您总不能阻止我崇拜他吧!假如你觉得我
的崇拜是侵权行为,我改,立刻的。”兰蓝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状。
文征冷哼,倒是放过她了。之前的小插曲谁都没提起过,刻意遗忘在记忆的角
落。
柏君和兰蓝以骇人的分数考进G 高,顾远他爸以骇人的捐资让他在G 高获得一
个席位。
文征终于弄清兰蓝拼命学习的原因,虽然不甘,虽然瞧不起她那种没啥品味的
崇拜,还是认命地努力开创他自己的天地。
兰蓝本就对人和善,只要她对文征言辞温和一些,文征基本上心情就能保持不
错的状态,两人倒也相安无事,没再发生文征耍横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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