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进牡丹坊(3)
“咚咚咚咚咚”!四周立鼓依次被黄豆击响,令人耳醉神迷!
她长袖挥毕,继续急旋起舞。
乐工们将琵琶、手鼓齐奏,乐声中透出说不出的钦佩。
我不动声色,和小金悄悄对视一眼。
我也生钦佩之情——别说小妹是个盲女,就是明眼人有这一手都不容易。
小金仍然装醉,可嘴角挂着笑意。
似乎在开玩笑问我,大哥啊,这盲舞伎可不简单,接下来你怎么对付她?
我正在琢磨——
我真想对小金说,得琢磨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破绽。捕头的本能告诉我,这一切
里面有些不对头!
可根本用不着琢磨下去了——
她已经露出破绽,而且是赤裸裸的。
蓝影一闪,打破了我的思绪。
我一怔,发现是小妹那道游龙般的长袖探来,刷地从几案上卷走了小金的长剑。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仍然如行云流水。
但,其中添了股狠辣!
剑一到手,她立即拔剑出鞘,盈盈旋转,叱喝一声,杀机大盛。
这一剑是向我刺来的。
那是夺命狂怒的一剑!
我头皮一麻,耳旁只听到众人的惊呼声。
我慌忙握住刀柄,那一剑来得实在太快太狠,我眼前只是一片蓝光霓影,其中
夹着一星寒冷的剑锋。
慌乱之间,我惊疑:小妹为何要刺杀我?
我自诩拔刀从容不迫——刀慢,或者根本不用拔刀。
可这一回,我真的拔不出了。
因为已根本来不及作此动作——
顷刻间,嗡鸣的剑尖似乎已隔着皂色公服,贴上皮肉,将死亡的气息注入我的
心脏……
(五)
夜色很深。
冰凉、空旷、雾气弥漫的街道像一条黑暗的河。
我独自站在那里,背上的汗水已经慢慢风干。
后面的牡丹坊高楼,也掩灯熄火,在经历了一番惊咋之后,如一座黑漆漆的鬼
城。
怎能想到,一个月内我两次踏进牡丹坊,都在生死线上转了一遭。
两次袭击都毫无道理,或者说,跟我都没有必然联系,都是我自找的。作为捕
头,我是不是太奉公克已啦?或许,正是我的性格导致了如此这般的命运。
我是个捕头——
捕头就得像猎犬一样锲而不舍,追踪着各种线索。
猎犬的另一特点是忠实。
可我忠实的对象是什么?
我不由得一阵迷惘。
刚才只差一点儿,我的心脏就被刺穿了——果真如此,县太爷大概会惋惜,小
金和我的那帮弟兄们大概会在我灵前洒酒掬泪。我没有别的亲人朋友,我的死大概
就这么了结了,连我的刀都不会随我陪葬,因为那是官府配给的兵器,还得归公,
留给别的捕快。假如我有在天之灵,恐怕我会在冥冥中瞧着一班痛哭的弟兄们苦笑
吧,因为我连自己为何被杀都不明白!
很多事我都不明白,所以我习惯了苦笑。
小金总是笑话我,说我的笑比哭还难看!
但剑刺来的那一瞬,也许正因为我不愿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虽没拔刀,但跪
坐着的膝盖猛然发出一股力。
我整个人平平地后退,小妹那柄剑余势不衰,一直钉着我的胸膛往前推。
这情形别人看上去挺滑稽——像她挥剑在推着我滑行。其实她若再猛推进一寸,
或我滑动稍慢,我就完蛋了,会像街头夜市小贩拿铁钎穿着卖的烧烤小鹌鹑一般,
被小妹挑起来。
幸好,再快的剑,其势也有衰竭时,我正将退无可退,忽然发现面前的剑停顿
住,原来小妹一股剑气已然用尽。
我顿时猛吸口气,腾身跳起,挥拳朝这盲女打去……
我同时还瞥见一旁的小金脸色转忧为喜。
他知道我没事了!
小金当然清楚,若别人一剑刺不死他大哥,大哥就再也死不了。
话虽如此,我心里仍恼火极了——事后小金跟我说,我当时脸色铁青,两只铁
拳呼呼有声,一下接一下朝小妹砸去。
小金说真担心我会把那如花如玉的小姑娘劈头砸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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