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瘫软了(1)
金瘫软了。
他躺在花丛中,黑暗的夜幕上缀满星星,他眼前也全是金星!
他身上到处是流血的伤口,此外还有青肿、淤血。
他大口喘息着,如同快被溺死的野兽。
他像将死一般迷迷糊糊。
他打了一个盹,精疲力竭的盹,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这一切就像一个梦。等过了一会儿,他慢慢醒来,会发现根本没有血腥
的一战;“八队”没有出现过,他也没有受伤,他会愉快地摸摸自己婴儿般的皮肤,
然后笑着带小妹上路——
因为原计划里边根本就没有“八队”!
他惊醒了。
他痛得更加厉害。
这是一种恐怖的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却落入了比梦魇更可怕的境地!
小金竭力集中精神。
他希望自己彻底从梦魇中醒来。
他回忆着整个计划。
——从牡丹坊开始时,这个计划是轻松愉快的。
——他先是装了一个嫖客,喝喝酒,调调情,对小妹非礼一番,看她跳舞。
——然后他又乔装一位大侠,谈笑风生,让县衙的牢狱灰飞烟灭,在树林快刀
突围,领小妹笑闯江湖。
——可以说一切都不难,一切都被事先安排好,他只需依计行事,连脑筋都用
不着多动,就像一个傀儡。
——但现在,他不能盲目做傀儡了,因为刚才他的头几乎被砍下来!
——他要做回小金,那个机敏的小金。
——金捕头!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才开始真正用自己的眼光分析这个案子,真正
的小金才开始复活!
……
但他很茫然,躺在茫茫如海的黑暗花丛中,竟不知从何分析开去。
也没有另一名捕头陪伴他,就像以前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那名捕头,他的好兄弟,还值不值得信赖。
他很痛苦。
他的肉体和内心都感到痛。
他听到有人慢慢地爬来,也低喘着。
他感到一只纤细冰凉的手握住了自己。
他不动,让她的手握着,他需要它,需要它让自己的手变得温暖。
因为那只手,在厮杀的最后一阵中救了他!
——他拚杀着第十六名蓝衣武士,他和小妹已联手杀了十五名,他手已软,脚
抽筋,小妹倒在了不远的花丛中,他连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力气只能握住刀,举在头顶,但挥不出。
——他也站不住,一条腿已经跪倒。
——他不能松手,也不能倒下,在他身前,一个魔鬼般的武士正双手抡着鬼头
大刀,一下接一下地向他猛斫!那武士浑身血淋淋的,血在星光下发蓝,头盔遮住
了面目,他早已失去了理智,把他当作木柴狠劈,仿佛握着的不是刀而是斧头!
——就是一块铁,也经不住这样猛烈的劈砍。小金举着刀,手渐渐酸麻,他像
睡着了一样慢慢地跪下。两条腿都跪了,他等着“哗”地一下,自己被劈成两半。
——他那么累,甚至抱怨对方太笨,为何不横着砍一刀呢?他一定无法把刀转
过来招架,这样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那武士却继续一昧地砍呀砍,好像在打桩,非把他砸进地里不可。
——这时候,他听到一道细微的声音,贴着花枝飞过来。
——他几乎感动得流泪,因为,他知道他可以活下来了!
——他吐一口气,疲倦地放下刀,那武士似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
什么放弃了抵抗。武士仍高高举刀,但落下的一击竟收住了。
——他对那声音很有信心,他在等待。
——听到皮肉绽裂,咽喉被钻破的声音。
——又等了片刻,那武士才轰然倒下。
——那是小妹的最后一把飞刀!
现在,他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他睁着眼,看到眼前的花枝在星光中摇曳。
很静,有风。
“我们赢了?”
她慢慢地问,声音苦涩。
“是,赢了。”
他回答,也很苦涩。
她颤抖着翻身爬起,伏在他身上摸索,替他包扎伤口。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体会到她的颤抖、恐惧,还有爱意!
她需要他的搂抱,他的抚慰与关心!
他颤抖地搂住她,与她亲吻。
他闭着眼,觉得自己也像盲人。
难道不是吗?他杀了这许多人,却不知自己为何而杀。他觉得这旅途很黑暗,
而惟一真实的,便是她的嘴唇与身体!
他摸她的脸,贪婪地吸吮她的嘴,仿佛那是使人忘忧的琼浆。
他用手臂箍紧她,她的身体那么纤弱,像需要他呵护照料的花枝。
风起了,花丛瑟瑟地动。
似乎传来一声微响——
她恐惧地轻轻推开她——
他警觉地站起,环望着星光下的狼藉——倒伏的花丛间,四处是横七竖八的蓝
甲武士尸体。
他艰难地走去。
他走到一具具尸体前,它们的死状各异,他仔细翻检察看。
颈中插中飞刀的,他便把飞刀取下。
身上中有快箭的,他也把箭杆拔出。
这些是他和小妹的防身武器,不能遗落,因为他不知道前面还等待着什么?
他还摸回了自己的钢刀,他把刀插回鞘。
花海很深,他离小妹渐渐远了。
翻动一具尸体时,那武士动了动,居然还有一口气!他一怔,连忙扒开了对方
头盔,又取掉对方耳中棉团,努力地摇晃,让那武士睁眼。
一双失神的眼睛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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